她的身法比在九幽寒泉时更快了——右臂不能用,反而逼着她把左手的剑术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的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在根须最薄弱的关节处,那是暗褐色组织连接处的微小缝隙,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但她能在暴雨和根须的狂舞中一眼锁定。
“铁岳!阵法还有多久?”林阳一边用铁剑劈开从侧面袭来的根须一边喊道。他的剑没有剑意加持,砍在根须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砍不断。他索性把火铳掏了出来——还剩最后一颗晶石弹,本来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的,但现在不用的话战无极就要被根须包成粽子了。
“半炷香!”铁岳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凹洞里传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四象阵的框架刚搭好,离火还没激活——你们撑住半炷香,我就能把它们全烧了!”
“半炷香够它把我们全吃了!”战无极怒吼一声,浑身灵力爆发,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炸开。他的双臂猛地往外一撑,缠在上面的几十条根须同时被崩断,碎片和汁液炸得满天都是。他脱困之后不退反进,大步冲向坑底那块巨石,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要直接打本体——那个盘坐在巨石上的人形怪物。
人形怪物额头上那只人类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冲过来的战无极。它没有躲避,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随着它的动作,巨石表面的暗褐色纹路猛地亮起,从石缝中钻出了四条比之前所有根须都粗的触须——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褐色甲壳,甲壳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四条触须同时从四个方向朝战无极砸下来。战无极双拳齐出,拳罡与触须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的雨水全部炸成了水雾。战无极的身体被四条触须合力砸得往后滑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他脚下的碎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四条触须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这个金丹中期的体修都被砸得虎口发麻。
“这他娘的是金丹后期!”战无极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再来!”
他再次冲了上去。
古明月从侧面切入,左手剑快如闪电,剑锋直取人形怪物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她判断得很准——那只眼睛是宿主和根须之间唯一的连接点,只要毁掉眼睛,宿主和根须的连接就会被切断,人形怪物就算不死也会失去大半战斗力。
但她的剑尖在距离那只眼睛不到三尺的地方被挡了下来。十几条根须从人形怪物面前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在她面前织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古明月的剑锋切断了七八条根须,但根须的厚度比她预计的深了至少一倍——她切到一半的时候剑势已尽,不得不后撤。就在她后撤的瞬间,两侧的石缝中又钻出了几十条根须,封住了她的退路。
战无极从侧面一拳砸过来,把那些封路的根须轰断了一大片,给古明月开出了一个缺口。古明月从缺口中闪身而出,落地之后微微喘了口气——她的左手剑虽然快,但持久力不如右手,连续高强度的出剑已经让她的左腕开始发酸了。
林阳的火铳响了。
最后一颗晶石弹在暴雨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轨,精准地射向了人形怪物额头上的那只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打偏——从桑榆镇到青石口再到落星峡,他用火铳打了四枪,每一枪都在调整手感,这一枪是他把握最大的一枪。
晶石弹在距离那只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一道暗褐色的灵力屏障在人形怪物面前展开,晶石弹嵌在屏障表面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被屏障上的暗褐色纹路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吞掉晶石弹之后,屏障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灵力外放凝盾。”古明月的声音沉了下来,“金丹后期的标志性能力。”
人形怪物歪了一下头。那只人类的眼睛隔着屏障看着林阳,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好奇。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火的孩子第一次看到蜡烛的火焰,忍不住伸手去摸。
“你……不一样。”它的声音从根须网络中传出来,比刚才多了一层细密的颤音,“你身上……有空的味道。”
林阳没有理会它在说什么。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战局:战无极能正面硬扛四条粗触须,但撑不了太久;古明月的左手剑能切开根须,但突破不了灵力屏障;铁岳的阵法还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他的金丹还在,如果碎空剑意还能用,归元剑意一剑就能劈开那道屏障。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归元剑意,连最基础的“裂空”剑意都催发不出来。
空的味道。那个怪物说他身上有“空”的味道——他丹田里的空虚。
“你说我身上有空的味道。”林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战无极和古明月同时愣了一下,“空的是什么感觉?”
人形怪物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它沉默了两息,那只人类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根须网络发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组织语言。“空……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只有等待。等待被填充。等待变成别的东西。”
“你在阴脉里漂了上百年,等的就是这个?”
“我等的……”根须网络的颤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藏极深的痛点,“我没有等!我在找!找回去的路!”
“回去的路?”林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