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的光源在第三十级台阶后彻底消失。
小海灵游在最前方，眉心的金色水纹是唯一的光源。
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两米的范围，再远就是纯粹的黑暗。
温度在下降。
沈柠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凝结成霜粒，啪嗒掉落在台阶上。
“主人，”小海灵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越来越冷了。”
“我知道。”
哮天的毛发全部炸开，雷纹双翼紧贴身体两侧，尾巴夹在腿间。
它不停地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
阶梯在第一百零八级处到达尽头。
沈柠脚步一停。
眼前的空间突然打开。
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沟深渊出现在面前，直径超过千米。
圆形的岩壁垂直向下延伸，底部被浓稠的黑雾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从雾气深处闪烁一下，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深渊本身。
是岩壁。
数十具长达百米的古老海兽尸骨被钉在峭壁上。
有鲸，有蛟，有沈柠叫不出名字的上古深海巨物。骨架完整，姿态扭曲，空洞的眼眶朝向深渊底部，像是在死前拼命想要逃离什么。
“这是……”小海灵的声音在发抖。
沈柠没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尸骨表面缠绕的东西上。
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
每一具尸骨都被至少十二条锁链贯穿，从肋骨间、脊椎缝隙中穿过，将它们死死钉在岩壁上。
锁链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偶尔闪一下暗金色的光，大部分时候是死寂的黑。
所有锁链的另一端，全部汇聚向深渊底部同一个方向。
沈柠顺着锁链看下去。
黑雾最浓处，一扇石门若隐若现。
“不是陵寝。”沈柠的声音很平静，“是镇压用的。”
小海灵愣住了：“什么？”
“你家先王没把好东西留在这下面。”沈柠抬手指了指那些尸骨，“这些海兽是祭品，锁链是封印媒介，所有的力量都在压制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小海灵的脸色变了。
它下意识后退半步，翼鳍贴紧身体。
“那……那血脉令牌为什么会指引我来这里？”
沈柠的神识铺展开来，朝着石门方向探去。
触及石门的刹那，一股阴冷到骨髓的气息猛然反扑。
沈柠的神识像被烧红的铁块烫了一下，被强行弹开。
她皱眉，收回神识。
“主人！”小海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沈柠转头。
小海灵眉心的三道金色水纹亮到了极致，整个小身体在剧烈颤抖。
碧蓝色令牌虚影从鳞片下挤出来，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不……不对……”小海灵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恐惧和困惑，“主人，我控制不住……身体在自己动……”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深渊底部飘，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哮天率先反应过来。
雷纹双翼炸开，紫蓝色的电弧照亮半片深渊。
它张开嘴，獠牙对准深渊底部的黑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对小海灵。
是对那扇门。
“汪！！！”
声波裹挟着雷电冲向深渊底部。黑雾被炸开一个窟窿，露出石门的全貌。
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由暗红色的不明岩石雕成。门缝之间，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往外渗透。
海水被腐蚀出刺鼻的腥臭味。
沈柠一把抓住小海灵的尾巴。
“回来。”
她手上力道不大，但筑基真气顺着接触点灌入小海灵体内，强行压制住那股牵引力。
小海灵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软趴趴地瘫在她掌心。
“主人……那个东西……在叫我……”
“我知道。”沈柠把它塞进怀里，“别理它。”
“可是……”
“别理它。”
小海灵闭嘴了。
门缝里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
丝丝缕缕在半空中汇聚、翻滚，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沈柠的方向涌来。
然后凝聚。
狰狞的蛟龙面孔出现……头生双角，遍布暗红色鳞片，口中獠牙交错，每一颗都有成人小臂长。
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从那张嘴里吐出来。
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是某种远古咒语，音波扭曲了周围的水流，震得岩壁上的海兽尸骨瑟瑟发抖。
锁链哗啦作响，几具尸骨的关节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转动。
沈柠怀里的小海灵又开始挣扎。
“安分点。”
她右手搭在裂空刃的刀柄上。
蛟龙面孔的黑色火焰落在她身上，张口又吐出一串咒语。
这次更凶猛，音波直接朝她面门轰来。
哮天的翅膀挡在沈柠面前，雷电护盾弹开音波，紫蓝色的电弧噼啪炸响。
沈柠从哮天翅膀下探出身，冷眼看着那张脸。
“吵。”
拔刀斩在蛟龙面孔正中。
筑基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三昧真火与极寒之力在刀刃上交汇。冰蓝色的刀气暴涨到十丈长，在水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弯月弧线。
那张狰狞的脸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碎片四散，黑色火焰熄灭，残余的雾气仓皇缩回石门缝隙中。
深渊安静了。
锁链停止晃动，尸骨也不再颤抖。
沈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海灵。
金色水纹的光芒暗淡下来，它恢复了意识，缩成一团，小声道：“主人……我刚才差点……”
“没事了。”
沈柠抬头，盯着那扇石门。
“主人，”小海灵的声音很轻，“那东西……不能放出来。”
“我知道。”沈柠踏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块酥脆的兽骨碎片。
“那您还往前走？”
沈柠走到石门前三米处停下，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三昧真火。
金红色的火焰在深海的冰冷中跳动，将周围的黑气全部逼退。
哮天蹲在她身后五米，双翼全展，随时准备动手。
沈柠盯着石门，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水流，金红色的光芒照亮整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