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的目光落在苏砚身上,脸色铁青——他早听闻小儿子在京中不安分,这次押粮又出了岔子,却没想到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重逢。
“你远在边关,京中趣事怕是没听过。”蓝一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你的二女儿苏璃,被皇家休弃后不甘寂寞,竟在皇觉寺勾搭上黑巫教的锁月道人,玩起了巫蛊邪术,闹得京城沸沸扬扬。”
“她还嫌不够,又在府中与你大女婿,也就是苏漪的新婚丈夫苟合,偏偏被亲弟弟苏砚撞破好事,捉奸在床。”
蓝一啧啧有声,像是在说什么趣闻,“这次南下,她更是跟着锁月道人,用毒蛇毒虫害死多少无辜百姓?可惜啊,镇南关一役,锁月道人被诛,你的好女儿,也被毒蛇缠得尸骨无存了。”
这么猎奇的八卦大瓜,怎能没有听众呢。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蓝一每说一句,都要扬起下巴,巡视一圈众人的反应。
苏恒的手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喉间一阵腥甜——苏璃顽劣,他从小就看出来了,却没想到竟荒唐至此。
“再说说你这宝贝儿子苏砚吧。”
蓝一话锋一转,踢了苏砚一脚,“身为押粮官,竟敢用废铁充兵器,拿发霉毒粮充军饷,中饱私囊,贪污的粮草够养一支军队!”
他环视楚军阵地,声音陡然拔高:
“苏恒,你自己算算,苏璃秽乱皇家、巫蛊害人,苏砚通敌叛国、克扣军饷,这桩桩件件,桩桩都是灭门的罪过!你觉得,京城你还回得去吗?镇南王府这百年基业,还立得住吗?”
山风卷着他的话语,在两军阵中回荡。
镇南军的将士们脸色铁青,面面相觑,看向苏恒的眼神有不解,有心疼,有……
其中,不少老兵们跟着苏恒建功立业,创建镇南军,被楚帝亲封镇南王,这一路走来,经过多少尸山血海才拼来今天镇南军的荣耀。
“识时务者为俊杰。”蓝一抛出诱饵。
“我们是九皇子楚舒殿下的人。你且想想,宁王不过楚帝随便封,就算他真是废太子楚钰,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倒戈吧,只要你肯归顺九殿下,就是从龙之功,不仅镇南王府的爵位,还有更多。”
苏砚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朝着苏恒的方向哭喊:“爹!救我!我不想死啊!八王爷说了,只要您归顺,我就能活!”
苏琰气得目眦欲裂:“阿弟你胡说什么!父亲岂能做叛臣贼子!”
苏恒望着阵前哭嚎的小儿子,又想起惨死的女儿,再看看身后仅剩三万浴血奋战的镇南军,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蓝一的话如毒针,句句扎在他的软肋上——家族荣耀,血脉存续,哪一样不是他毕生守护的东西?
“将军!”卫破月在左翼山头喊道,“莫听他挑拨!这是离间计!”
蓝一见苏恒迟疑,又添了把火:“你若不降,苏砚今日便死在这里!镇南王府上下,一个也跑不了!”他拔出刀,架在苏砚脖颈上,寒光闪闪。
苏砚的哭声更凄厉了:“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爹,您救救我,我还小,还没娶亲,我不想死啊!”
苏恒的手缓缓松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谷中的风带着血腥味掠过,吹得他鬓角的白发猎猎作响。一边是忠君报国的信念,一边是血脉相连的骨肉与百年家业,他该如何抉择?
山巅的神策军箭在弦上,谷中的百越军虎视眈眈,蓝衣卫的刀已划破了苏砚的脖颈,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尘土中洇开一小团暗红。
困龙谷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苏恒的甲胄上噼啪作响。他望着阵前叫嚣的苏砚,又看看身旁急着救人的苏琰,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碾过。
一生最重军功与王府名声,戍马半生护得大楚西南安稳,到头来却落得妻离子散,儿女竟要背祖离宗、叛国求荣!
“阿弟,别怕,大哥来救你!”苏琰打马向前,长枪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爹……弟弟妹妹定是被人逼的!他们还小,不懂事……妹妹死了便死了,本就名声不好,死不足惜!阿弟不能死,我带先锋营去抢人!”
“不懂事?”苏恒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通敌叛国是不懂事?克扣军饷是不懂事?你是长子、镇南军先锋大将,竟说出这等混话!”
他看着苏琰眼中的急切,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样是非不分的人,将来如何托付镇南军?苏家在他手里建起的基业,难道要毁在这代人手里?
失望如冰水浇透四肢,苏恒的背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唯有手中的苏家枪,依旧握得笔直。
就在此时,敌阵中的苏砚突然站直了身子,发髻散乱,眼神却透着疯狂的贪婪:
“爹!大哥!你们降了吧!宁王撑不了几天了!等我们杀回京城,拥九皇子上位,苏家就是从龙之功!爹封王,哥拜将,我苏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张狂。
他一边喊,一边往阵前挪,蓝衣卫紧随其后,像一群催命的恶鬼。
“住口!”苏恒的怒吼震得山谷回音,“我苏家没有你这卖国求荣的败类!逆子!逆贼!”
这时,蓝一凑近苏砚,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
“两军兵力悬殊,他们不降也是死。你亲手杀了苏恒、苏琰,从龙之功独属你一人,整个苏家都是你的。”他递过一把长弓,箭已上弦,“射过去,别怕。”
苏砚接过弓箭,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眯起眼,瞄准的瞬间,苏琰正打马冲来,还在用手语示意亲卫准备突袭抢人。
“嗖!嗖!嗖!”
三箭连珠,破空声撕裂空气。
“去死吧!都去死吧!”苏砚疯狂大笑,“苏家是我的!镇南王府是我一人的!”
与此同时,对方百越、南越军也发起了新的进攻。
苏砚的三箭,一箭穿透苏琰的肩胛,一箭在胸前,一箭射中马眼。这是要致人死地的夺命三箭啊。
马吃痛失蹄,苏琰从马背上栽倒,他的亲卫扑上前抱住他往后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