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看到那账册,瞳孔骤缩:“你…你怎么…”
“怎么找到的?”赢正翻开账册,朗声念道,“某年某月某日,送刘阁老白银十万两;某年某月某日,送兵部尚书白银五万两,玉璧一双;某年某月某日,送都察院左都御史白银三万两,田契两张…”
他每念一条,堂上就有一位官员脸色惨白。被念到名字的,竟有七八人之多。
“这…这是诬陷!”刘阁老拍案而起,“赢正,你伪造账册,构陷大臣,该当何罪!”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赢正合上账册,“这账册是从陈瑾书房暗格中搜出,上面有陈瑾画押。笔迹可对,印鉴可验。刘阁老若觉冤枉,可愿让三法司彻查府上?”
刘阁老脸色铁青,却不敢接话。
赢正转向三位主审:“大人,陈瑾罪证确凿,又攀诬朝廷重臣,罪加一等。请大人明断。”
刑部尚书与另外两位主审交换眼色,终于拍下惊堂木:“陈瑾,罪大恶极,按律当斩。其余十二人,依律论处。三日后,午门外问斩!”
“好!”
“青天!”
堂外百姓欢呼雷动。陈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退堂后,赢正刚走出刑部大门,就被刘阁老拦住。老人盯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赢正,你好,你很好。”
“下官只是秉公办案。”
“秉公办案?”刘阁老咬牙,“你今日在堂上念那账册,是何居心?”
赢正微笑:“阁老若心中无鬼,何必在意?”
“你…”
“阁老,”赢正忽然正色,“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江南一案,到此为止。账册上那些名字,下官会烧掉。但若有人再兴风作浪,就莫怪下官不留情面了。”赢正盯着刘阁老的眼睛,“朝堂需要安定,边关需要军饷,百姓需要活路。阁老三朝元老,当知孰轻孰重。”
刘阁老怔住了。他没想到赢正会这么说。
“你…肯烧掉账册?”
“下官要的是肃清贪腐,整顿吏治,不是党争,更不是杀人。”赢正一字一句,“只要阁老约束门生,以国事为重,下官愿既往不咎。”
刘阁老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服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有些佝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真的服气。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生事了。
回到司礼监,赵铁迎上来:“督主,陈瑾在牢里闹着要见您。”
“不见。”
“他说…他知道一个大秘密,关于先帝之死。”
赢正脚步一顿。
夜深了,赢正还是去了天牢。
陈瑾被关在最里间的死牢,四肢被铁链锁着。见到赢正,他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还是来了。”
“说。”
“我要你保我全尸。”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陈瑾诡笑,“你以为先帝真是病死的?我告诉你,那碗参汤,可是有人加了料的。”
赢正瞳孔一缩:“谁?”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赢正盯着他,“但你若骗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瑾笑了,笑得很畅快:“是太后。不对,现在该叫太妃了。她恨先帝冷落她,更恨先帝要立你为顾命大臣。所以,她在参汤里下了‘缠绵’。”
缠绵,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服后如患重病,三日而亡,连御医也查不出。
赢正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证据?”
“证据?早就没了。”陈瑾耸肩,“这种事,谁会留证据?不过,你可以去查查,太后宫里那个老宫女,叫春梅的,她当年负责煎药。先帝驾崩后,她就被打发到浣衣局,不到一个月就‘失足落井’了。你说巧不巧?”
赢正转身就走。
“喂,你答应我的,保我全尸!”
“我会的。”赢正头也不回,“但你要在午门外跪三天三夜,向江南冤死的百姓谢罪。之后,我会让人给你个痛快。”
离开天牢,赢正没有回司礼监,而是去了太庙。
夜已深,太庙空旷无人。他走到先帝灵位前,缓缓跪下。
“陛下,臣…查到了。”
烛火摇曳,灵位沉默。
“臣答应过您,要保住这江山,要照顾好小皇帝。”赢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臣会做到。那些害您的人,臣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这条路,真的好难。”
他跪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三日后,陈瑾等十三人在午门外问斩。赢正信守承诺,给了陈瑾一个全尸。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当刽子手鬼头刀落下时,百姓欢呼声震天。
赢正没有去观刑。他站在宫墙上,远远望着。
赵铁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督主,都解决了。”
“解决?”赢正摇头,“这才刚开始。江南的蛋糕没了,他们会找新的蛋糕。陈瑾死了,会有张瑾、李瑾。贪欲这东西,是杀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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