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堂之事,朕自有安排。”赢正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丞相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臣告退。”
李斯离去后,赢正独坐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提起笔,想继续批阅奏章,却心烦意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忽然,殿顶传来轻微响动。赢正神色一凛,手按剑柄,沉声道:“何人?”
一道黑影如燕掠下,单膝跪地:“黑冰台玄字三号,参见陛下。”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双手呈上一卷帛书:“苗疆急报。”
赢正接过展开,越看脸色越沉。帛书是蓝灵儿所写,用苗文与秦文双语书写,言简意赅:
“陛下亲启:灵儿与阿萝已返苗疆,阿兰平安归家,白苗族感念陛下恩德,愿永结盟好。然途中遇袭,刺客所用武功,疑似幽冥堂余孽。灵儿追查发现,幽冥堂在楚地设有分坛,与芈氏往来密切。另,阿兰透露一秘辛:鬼罗刹所盗《蛊神秘典》残卷,记载一种控心蛊,可操控人心,为其所用。此蛊需以王室血脉为引,灵儿怀疑,先王病重,或与此有关。事关重大,特密报陛下,万望珍重。蓝灵儿敬上。”
控心蛊?王室血脉?
赢正浑身发冷。父王病重时,太医查不出病因,只道是年事已高,积劳成疾。难道……难道父王是中了蛊?
是了,赢稷曾多次入宫侍疾,若他在父王饮食中下蛊……
赢正猛地起身,在殿中踱步。若真如此,赢稷之罪,罄竹难书!弑父篡位,天地不容!
“陛下,”黑衣人低声道,“蓝姑娘信中还说,控心蛊虽可操控人心,但中蛊者并非全无知觉。先王若真中蛊,临终前必有异状。可查验先王遗物,或有所获。”
赢正深吸一口气:“你即刻去骊山陵,以朕之命,开先王棺椁。”
黑衣人一震:“陛下,先王已入土为安,开棺验尸,恐遭非议……”
“顾不了那么多了。”赢正咬牙,“若父王真是被人害死,朕身为人子,岂能让他冤沉地下?此事秘密进行,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遵命。”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赢正跌坐椅中,只觉浑身冰凉。若父王真是中蛊而死,那下蛊之人,除了赢稷,还有谁?不,赢稷虽狠毒,但不懂蛊术。必是幽冥堂出手,鬼罗刹亲为。
鬼罗刹……芈氏……匈奴……
一个个名字在赢正脑中串联,渐渐拼凑出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早已将大秦笼罩。而他,不过是刚刚撕开一角。
“陛下,”柳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夜深了,该歇息了。”
赢正收敛心神:“进来吧。”
柳青端着一碗羹汤入内,见他面色不佳,柔声道:“又遇到难事了?”
赢正将蓝灵儿的信递给她。柳青看完,脸色煞白:“控心蛊……这、这怎么可能……”
“灵儿不会妄言。”赢正沉声道,“朕已派人去查。若真如此……”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柳青握住他的手,只觉冰冷彻骨。她将羹汤递到他唇边:“无论如何,先保重身子。你若倒了,这大秦怎么办?”
赢正勉强喝了一口,忽然道:“青儿,你可还记得,父王病重前,有何异状?”
柳青蹙眉回想:“先王病重前三个月,忽然嗜甜,尤爱蜂蜜。太医说年老之人嗜甜是常事,便未深究。后来,先王性情大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常常独自垂泪,说对不起谁……糊涂时,则对二皇子言听计从。”
“嗜甜……”赢正眼中精光一闪,“蛊虫嗜甜,尤其是蜂蜜!父王定是中了蛊,下蛊之人利用蜂蜜投毒!”
“可先王饮食皆经试毒,若有毒,试毒内侍怎会无恙?”
“控心蛊或许只对特定血脉有效。”赢正越想越心惊,“下蛊之人,必是能接近父王饮食的亲信。青儿,你速去查,先王病重期间,谁负责饮食,尤其是蜂蜜来源。”
“我这就去。”柳青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他,“你也别太劳累,我很快回来。”
柳青离去后,赢正再无睡意。他踱步至窗前,望着沉沉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眼睛,注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咸阳宫。
“陛下,”内侍又在门外禀报,“太后宫中来人了,说太后凤体欠安,请陛下过去一趟。”
赢正眉头一皱。郑妃自赢稷死后,一病不起,他虽尊其为太后,但心中芥蒂难消。此时召见,不知何意。
“知道了,朕这就去。”
长乐宫中,药香弥漫。郑太后半卧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半月,已憔悴得不成人形。见赢正进来,她挣扎欲起,赢正上前按住:“太后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郑太后看着他,眼中泪水滚落:“正儿……不,陛下。哀家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太后请讲。”
“稷儿已死,是他罪有应得。哀家不敢求情。”郑太后泣道,“只求陛下,饶过郑氏一族。哀家兄长郑安平,对陛下绝无二心。他镇守陇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准他卸甲归田,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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