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肖灡的面色愈发凝重:“找到那个内应,摸清他的身份、立场,掌握的所有情报,才是我们破局的重中之重,也是唯一能撕开这场跨境阴谋、终止所有祸患关键切口。”
溶洞内寒意沉潜,肖灡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彻底拨开了笼罩数月的迷雾。溶洞深处,煤油灯的光晕微弱摇曳,将肖灡凝立的身影拉得颀长。
”你们先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肖灡说着看向了张干事三人,独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脑海中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开始飞速重组、逐帧复盘。
货郎、石菖蒲、艾草、猫尾草绳结、市井伪装、无姓名无身份的接头暗号……
此前全队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死死禁锢在“军方任务、战局情报、高层内应”的框架里,越查越偏、越找越空,最终陷入对方布下的死循环。
可细细推演下来,破绽早已摆在眼前。
对方布设的接头方式,太过接地气,太过贴合底层市井生计,根本不像是机要军方内线的联络手段,反倒常年混迹街巷、游走山野、走村串户的民间采药人、游医货郎最适配。
吴志远到底是刻意抛出模糊的高层内应说辞,还是为了误导小队,让他们舍近求远,死死盯着外军政圈层排查,彻底忽略民间底层的隐秘线索。
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吴志远,知道交给张干事的文件内容基础之上!
“战局是假?疫病是壳!内应才是根?”
肖灡低声自语,眸光骤然锐利如锋。
钱桂兰靠血吸虫秘药掌控顶层权贵私欲,王秘书凭什么搅动边境局势,让外军军方接管封锁小镇,所有乱象都是掩护?还是为护住那个藏在市井里、精通血吸虫病理、手握核心研究资料的内应?
可耿静脑中独有的活体菌群辨识技术、继柏峰常年封存的完整研究资料,恰好与这个隐秘人的能力相辅相成,形成一套完整的闭环,这也是对方穷尽手段也要抹除所有追查者的根本原因。
思路一旦打通,前路的迷雾便散去大半。
肖灡没有急于行动,就着溶洞微凉的夜风,静坐一夜,推演了上百种对方的应对后手,将每一步变数、每一处破绽尽数摸排干净。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
东方天际破开鱼肚白,细碎晨光穿透山林枝叶,洒落进幽深溶洞,驱散了整夜的阴冷沉寂。
小镇街巷褪去深夜的死寂,晨起的微风裹挟着山间潮气,掠过紧闭的商铺门板,处处透着戒严之下的压抑与紧绷。
小锦早早起身,抬手推开饭馆木门。
一夜蛰伏监视,院外的明暗眼线依旧未曾撤离,只是换了晨间值守的人手,伪装得愈发隐蔽,混在晨起赶路的路人之中,目光死死锁着饭馆的一举一动。
小锦神色恬淡如常,不慌不忙洒水扫地、擦拭桌案,将昨日的试探与紧绷尽数藏于眼底,完美维持着普通市井老板娘的平和姿态。
没过多久,两道身着便衣、身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进店内。
两人眉眼锐利,步伐沉稳,正是昨日轮番上门盘问、试探肖灡踪迹的那两名警局干警,也是阮永梧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下属。
“阮嫂子,阮局在吗?局里有事传唤,需要他即刻回局一趟。”其中一人语气公事公办,看似寻常传唤,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小锦手上动作未停,温声应道:“刚洗漱完,正准备去局里,你们稍等片刻。”
阮永梧闻声从内屋走出,衣衫规整、神色肃穆,不见半分异样。
他早已预料到今日必有风波,昨夜便与小锦对好了所有说辞,不留半点破绽。
“什么事?”阮永梧沉声开口,官态端正。
两名干警对视一眼,低声回道:“阮局,昨日我们巡查卡点,撞见一名疑似偷渡潜入的可疑人员,身形步态与局里下发的通缉画像高度相似,当时对方说辞圆滑,我们一时拿捏不准,未曾贸然扣押。今日军方督办核查,勒令我们复核人证,特此请您回局辨认定案。”
阮永梧眸光微敛,不动声色颔首:“把通缉画像拿来我看。”
一人立刻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纸质画像,纸面线条利落,勾勒出通缉人员的眉眼轮廓,是军方统一下发、全城排查的重点可疑人员样貌。
二人凑上前仔细比对,反复端详数遍,同时摇头:“不对,完全不是此人。昨日我们所见之人,眉眼更凌厉、身形更挺拔,气质相差甚远,绝非画像上的逃犯。”
阮永梧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全城戒严,层层卡点,寻常偷渡者根本无从落脚。昨日那人谈吐沉稳、逻辑缜密,绝非流窜逃犯。如今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混杂,怕是有人故意借巡查之名,捏造线索、栽赃构陷,刻意搅动风波。”
两名下属本就心底存疑,闻言瞬间恍然。他们跟随阮永梧多年,深知其行事稳妥,此刻一经点拨,立刻想通其中关节,纷纷点头附和,再无半分疑虑。
“阮局所言极是,是我们思虑不周,险些被人当了枪使。”
二人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化解了这场刻意布设的栽赃圈套。
送走两人,小锦快步走到阮永梧身侧,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低声道:“看样子,对方是铁了心要揪出肖同志的踪迹,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我知道。”阮永梧轻轻颔首,神色凝重,“对方耐心极足,手段阴狠,一次试探不成,必然还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你在家看好孩子,稳住心神,无论发生什么,都切勿慌乱。”
言罢,他简单整理了衣襟,迈步出门,直奔小镇警局。
此刻的警局,早已彻底换了天地。
院内尽数是陌生的军方值守人员,身姿挺拔、神色冷硬,空气里弥漫着肃杀紧绷的气息,往日警局的规矩、职级、情面,尽数作废。
阮永梧刚踏入大门,视线便与一道阴鸷的目光骤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