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散尽,暮色四合。
老宅里因周管家而起的暗流,在范闲与老夫人的联手压制下,表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库房钥匙被收回一把,周管家虽未被立即撤换,但权力大减,行事也收敛了许多,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范平。
范平也乐得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他依旧维持着“病弱”的表象,但活动范围已悄然从床榻扩展到了整个小院。
范闲见他气色确实一日好过一日,心中大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将他拘在屋里,只要天气晴好,便允许他在院子里多待些时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范平没有躺在椅子上,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目养神。
当然,这只是表象。
体内那麻线粗细的气流正孜孜不倦地运转着,吸纳着阳光中的暖意,融合着【体质修复】残余的药力,一点点拓宽着经脉,滋养着脏腑。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一些原本细微如发丝的支脉,正在气流的温养下缓缓贯通,如同干涸的土地被涓流浸润。
那种力量感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种子破土,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
范闲练完五竹传授的运气法门,满身大汗地走过来,看到弟弟竟能离开躺椅独自坐着,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宇间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平和。
他心中欢喜,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汗巾擦着额角的汗水。
“小平,看来费介老师的方子确实神效。”
范闲语气欣慰:“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蹦蹦跳跳了。”
范平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了些许,他看向范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符合他“人设”的、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抵触?
“蹦蹦跳跳……多累啊……”
他小声嘟囔着,决心要将“躺平”哲学贯彻到底。
“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拍了拍身下的小杌子,又指了指旁边的躺椅:“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省力气。”
范闲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你这叫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终日懒散?将来总要读书、习武、立一番事业的。”
“事业?”
范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像爹那样……在京都当官?天天看人脸色……勾心斗角?”
他撇了撇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听着就头疼……还不如在澹州……晒晒太阳……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药不那么苦……来得实在些。”
他这番话,七分是真,三分是演。
前世卷到过劳死的经历,让他对“事业”、“奋斗”这些词汇本能地排斥。
这一世,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病痛,有尊严地“苟”着活下去,若能顺便守护一下身边他在乎的人,便是额外之喜了。
至于建功立业?
那太累了,不符合他的核心诉求。
范闲看着弟弟那副“不求上进”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深处,却也有着一丝复杂的共鸣。
他何尝不知京都官场险恶?
何尝不想逍遥度日?
只是他身上背负得太多,由不得他选择。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你倒是想得开。”
范平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的暖意,慢悠悠地说道:“想不开……又能怎样?我这身子骨……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干嘛还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也是对范闲的一种隐晦的提醒和……心疼?
他这位哥哥,心思太重,背负太多,活得太累。
范闲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弟弟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和那副全然放松、与世无争的姿态,心中某根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是啊,能活着,本身就已是一种幸运。
对于这个从小在病痛中挣扎的弟弟而言,这种“躺平”哲学,或许才是最明智的生存之道。
【叮!来自范闲的感触+8!怜惜+5!】
余额跳到60点。
范平心中微动,看来自己这番“躺平”言论,倒是误打误撞,引起了哥哥的共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点迟疑的脚步声。
范平【信息探查】下意识扫过。
【目标:范贵】
【状态:健康,紧张,兴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账本】
【备注:受近日流言鼓舞,加上自身商业天赋被范平“点醒”,对周管家不再那么畏惧,鼓足勇气前来寻求“盟友”,欲汇报近期“商业成果”并商讨下一步计划。】
范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哦?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商业工具人”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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