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些,像谁掀开了遮月的云,清辉透过窗棂,照在陈雪平静的脸上,也照在凌云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看着陈雪,忽然想起赵晓冉的样子 —— 扎着高马尾,发尾有点毛躁,穿着洗得发白的队服,领口磨出了毛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走路带风,说话大声,总爱说 “凌哥我来”“凌哥没事”“凌哥你歇着”。
他以前总觉得她像颗小太阳,热热闹闹的,却没想过这太阳的光,大多都落在了他身上。她的大大咧咧里藏着细心,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转;她的咋咋呼呼里藏着在意,像春天的风,看着莽撞,却悄悄吹开了花。她把所有的好都掰碎了,混在平常日子里,像撒在粥里的糖,不仔细尝,品不出那份甜。
“我以前……” 凌云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总觉得她小,不懂事,没把她放在心上。”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那些不耐烦,她叽叽喳喳说话时,他说 “你能不能安静点”;她笨手笨脚做错事时,他说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红着脸递给他自己织的围巾时,他说 “太丑了,我不用”。那条灰扑扑的围巾,他后来在衣柜深处找到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织得很密,像她没说出口的心意。
陈雪把最后一块苹果递给他,果肉上还带着她的温度:“晓冉也不图你啥,就觉得你好,想对你好。她总跟我说‘雪姐,你看凌哥多厉害,上次那个案子,他一眼就看出破绽了’,说这话时,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她是个好姑娘。” 凌云接过苹果,指尖有点抖,苹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热。
“是啊,” 陈雪看着窗外,月光落在她脸上,像蒙了层薄纱,“又能干,又善良,长得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长得也好看。这句话像根火柴,“噌” 地一下点亮了凌云的记忆。他想起赵晓冉第一次穿裙子的样子,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镶着圈蕾丝,站在队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拽着裙摆,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当时愣了下,随口说了句 “还行”,没告诉她,那天的她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野蔷薇,热烈又鲜活,带着点刺,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想起她帮萌萌梳头时,手指灵巧地编出麻花辫,发尾系上粉色的蝴蝶结,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珍宝;想起她洗头发时,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反射着灯光,像撒了把碎钻;想起她偶尔也会涂淡淡的口红,豆沙色的,被他撞见时,会红着脸赶紧用手背擦掉,留下点淡淡的印子,像朵没开全的花;想起她训练时认真的样子,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流,落在锁骨窝里,性感得让他不敢多看。原来她不是只有 “汉子气”,她也有姑娘家的细腻和美丽,只是这些,都被他用 “大大咧咧” 四个字轻飘飘地盖过去了。
“我以前总盯着那些热闹的,显眼的,” 凌云的声音放低了,带着点自嘲,“觉得孙萌萌活泼,林薇能干,却忘了身边还有你和晓冉,像两棵安静的树,默默为我遮着荫。”
陈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着:“我们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 对你好,是该做的。”
“该做的?” 凌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母亲说的 “真心” 是什么。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付出,而是把 “对你好” 当成了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不求回报,也不求被看见。
他想起自己的仙人手机上,赵晓冉那颗半明半灭的五角星。原来不是她不够真心,是他自己的眼睛被蒙了尘,没看到那份藏在大大咧咧背后的认真。他想起自己总觉得赵晓冉对谁都热络,却没发现她对别人的笑是客气,对他的笑里藏着敬,藏着学,藏着慢慢滋生的喜欢。
“明天早上,我去买晓冉爱吃的糖糕吧。” 凌云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她上次说镇上那家老字号的糖糕最好吃,就是起太早,总没赶上。”
陈雪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好啊,她肯定高兴。”
“还有你,” 凌云看着她,“你不是说想看海上日出吗?等萌萌好利索了,我们一起去。”
陈雪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 凌云点头,心里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来真心待他的人,从不用他费力去寻,就守在他身边,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平凡的日子。以前是他太傻,总往远处看,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花。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海的气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以前忽略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给她们该有的在意,该有的珍惜。就像父亲说的,抓住身边的人,把心思都用在她们身上。
夜色还长,但凌云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会再错过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心,他要一点点找回来,像收藏珍珠一样,串成属于他们的项链,戴在时光的脖颈上,闪着永不褪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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