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萌萌接过来,对着镜子补了两下,膏体在唇上留下淡淡的红,她突然拍手,连衣裙的荷叶边跟着颤:“不管啥大事,开完会去吃巷尾那家麻辣烫!我请客,庆祝…… 庆祝一切顺利!那家的牛肚刚卤好的,上次我跟小冉去,老板还多给了两串,说咱警察同志照顾他生意。”
会议室里早就坐满了人,长条木桌被擦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摆着搪瓷杯,印着 “为人民服务” 的红漆字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白瓷,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墙角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上沾着点灰尘,转起来时影子在墙上晃,像个慢动作的钟摆。王局长坐在主位,手里转着支英雄钢笔,笔帽上的镀金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黄铜,笔杆上还刻着个模糊的 “奖” 字 —— 是他年轻时得的。
“人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钢笔往桌上一放,发出 “嗒” 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今天召集大家,主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关于凌云同志的录用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投向凌云,像聚光灯打在身上。孙萌萌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跺着,高跟鞋跟磕得地板 “咚咚” 响;赵晓冉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贝壳串勒得手心有点疼;陈雪的指尖在笔记本上悬着,笔尖离纸只有半寸;林薇把会议记录本攥得有点皱,纸页边缘的毛边蹭着指腹。凌云挺直脊背,能感觉到后颈的碎发蹭着衣领,有点痒,却不敢动,警服的后领浆得太硬,硌得皮肤有点发麻。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 王局长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纸张的 “哗啦” 声透过麦克风传开,带着点电流的嗡鸣,“破格录用凌云同志为我局正式民警,分配至户籍科工作,即日起生效!”
“哗 ——” 的掌声里,孙萌萌 “腾” 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 “吱呀” 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她手里的笔记本滑到地上,“啪” 地一声,露出里面画的小漫画:一个戴警帽的小人举着 “转正快乐” 的牌子,旁边围着四个扎小辫的姑娘,其中一个还举着串麻辣烫,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太好了!” 她的声音亮得像开了灯,引得后排的同志都笑起来,她却不管不顾,使劲拍着巴掌,掌心红得像涂了胭脂,连耳尖都红透了。
赵晓冉也跟着站起来,激动得忘了脚下的小凳子 —— 那是她早上搬来垫脚够文件的,塑料凳腿有点滑。往后退时一脚踢在凳腿上,“哐当” 一声,凳子翻了个底朝天,四条腿冲着天,像只翻壳的乌龟。她自己也踉跄着差点摔倒,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里面的笔记本、笔、还有那块磨了半个月的鹅卵石滚了一地,贝壳串 “叮叮当当” 散了半串,白色的、粉色的贝壳滚得满地都是。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连王局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赵晓冉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慌忙扶起跑掉的帆布包,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贝壳,指尖被石子硌了下也没顾上,嘴里念叨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反倒让笑声更响了。
李姐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用蓝布衫的袖子擦着眼角,银镯子在手腕上晃得 “当当” 响:“这孩子,就是毛躁!早说过让你坐椅子,偏要垫个小凳子,这会儿出洋相了吧!” 笑完又拍了拍凌云的胳膊,力道不轻,带着股实在劲儿,“早说过你能行!以后就是咱户籍科的顶梁柱了,可得好好干,别给姐丢人!你李姐我在户籍科干了三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上手快的,上次那个华侨的户籍变更,你愣是一天就办利索了,换以前,最少得折腾三天。”
陈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子。她没有像孙萌萌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挪了挪,在 “今日重点” 那栏写下 “凌云转正”,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用红笔涂了涂,像颗小太阳。她偷偷抬眼,看见凌云正往这边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把三支笔摆成了一条直线。
林薇的掌声很轻,手指贴着手背,像怕惊扰了什么,掌心的温度慢慢升上来。她偷偷抬眼看向凌云,正撞见他往这边看,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像电流窜过,她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会议记录本的边角,把纸页抠出个小月牙,露出里面的纤维,像棉花的白。
凌云站起身,警服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布料摩擦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他看着台下的人,李姐的蓝布衫在人群里很显眼,像块干净的天空;孙萌萌的马尾辫还在翘,发梢的小卷毛不听话地弯着;赵晓冉蹲在地上捡贝壳串的样子憨得可爱,屁股撅得老高;陈雪推眼镜的动作温柔,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轻轻往上抬;林薇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白皙,绒毛在光线下看得清楚…… 喉咙突然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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