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阳光刚漫过户籍科办公室的窗台，凌云正帮李姐核对一份跨省迁移的户籍材料。李姐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磕磕绊绊：“小凌，你看这迁入地址的编码，系统总提示错误。”
“我看看。”凌云俯身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两下，调出全国地址编码库，“李姐，这片区去年行政区划调整过，编码升了两位，我帮你更新一下。”他说话时，赵晓冉正抱着一摞新办的身份证往窗口走，孙萌萌则在给排队的群众发号，嘴里念叨着“大家别急，今天系统快，半小时就能办好”。
户籍科里打印机“滋滋”运转的声音、群众的咨询声、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热粥，热闹又踏实。凌云刚帮李姐搞定编码问题，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王局长办公室的分机。
“小凌，来我办公室一趟。”王局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听不出急缓。
凌云心里打了个突。他在技术户籍科待了三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户口本、身份证、系统后台打交道，最常去的地方是档案室，离局长办公室的距离，比户籍系统里的加密防火墙还远。他整了整警服领口，跟李姐打了声招呼：“王局找我，估计是系统又出什么岔子了。”
李姐挥挥手：“快去快回，这边有我呢。”赵晓冉从窗口探出头，冲他挤了挤眼：“说不定是好事！”
三楼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凌云敲了敲门，听见王局长喊“进来”，推门进去时，正看见王局长对着一摞文件笑，手里的紫砂杯冒着热气。
“坐。”王局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自己往椅背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小凌啊，最近户籍系统运行得不错，群众投诉少了一半，你功不可没。”
凌云赶紧摆手：“都是应该做的，主要是系统稳定，同事们配合得好。”
“别谦虚。”王局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上面印着“智慧警务系统升级方案技术分析征集”几个黑体字，“局里打算搞系统升级，缺份实打实的技术分析，涵盖数据互通、跨部门协作、基层应用这些方面。我琢磨着，你对这方面可能有想法。”
凌云看着文件，心里直犯嘀咕。他大学学的是档案管理，毕业后考进公安系统，分配到户籍科，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迁移证”，最多就是修修系统后台的小漏洞，技术分析这事儿，跟他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
“王局，您这是抬举我了。”他把文件推回去一点，“我就是个管户籍的，写个户籍政策解读还行，技术分析真不是我的专业，怕是写不好。”
“哦？”王局长突然笑出声，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上礼拜六晚上，邢菲家的饭桌上，你拿着筷子在盘子里划来划去，从虹膜识别的算法缺陷，讲到户籍数据和刑侦线索的跨界比对，把她大哥邢峰、二哥邢雷听得直拍桌子——这照片是邢峰拍的，你看邢雷那表情，军装上的肩章都快被他自己蹭亮了。”
照片里，他正对着一盘没吃完的鱼香肉丝比划，邢峰举着酒杯笑得直不起腰，穿常服的邢雷则凑得老近，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邢菲在旁边捂着嘴笑，手里还拿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凌云的脸“腾”地红了。上礼拜六是邢菲的生日，她大哥邢峰（海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二哥邢雷（某部信息技术研究所参谋）特意过来吃饭。邢雷难得休探亲假，席间聊起部队正在推进的“军民数据协同”系统，他一时兴起，就从地方警务系统的优化聊到军民数据互通的可能性，没想到被拍了照，还传到了王局长这儿。
“那天就是……随便聊聊。”凌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着，心里纳闷：邢雷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向来少言寡语，怎么会让邢峰把这照片传出去？
“随便聊聊能让邢雷连夜给我打电话？”王局长把照片收回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邢雷你知道吧？部队里出了名的‘技术铁疙瘩’，当年参与过某型加密电台的研发，多少专家想跟他讨教两句都难。他在电话里跟我说‘那小伙子对数据链路的理解，比我们研究所的博士还透’，你觉得这是随便聊聊？”
凌云这才想起，邢雷确实在饭桌上问了他不少细节，从公安系统的服务器负载均衡，到军民数据接口的加密协议，当时他以为就是军人的严谨劲儿，现在看来，怕是早被盯上了。
“王局，我……”
“别‘我我我’的了。”王局长打断他，把那份征集文件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就放宽心大胆写，写砸了算我的，写好了……有你的好处。需要什么资料，技术科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时间，给你批假。总之，别有顾虑。”
话说到这份上，凌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拿起文件，指尖捏着纸边，心里却一点不慌。开玩笑，他修行了万年，从商周的青铜编钟音律，到秦汉的造纸术配比，再到近现代的集成电路原理，哪样没钻研过？这点技术分析，比给新生儿上户口还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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