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特护病房的走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气中震荡。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照过陈雪、邢菲、赵晓冉三个姑娘身上的病号服,留下一片浅淡的暖。
陈雪坐在离病房门最近的长椅上,左臂缠着的纱布边缘渗出浅褐色的药渍,那道伤口是为了护住怀里的录取通知书被碎玻璃划开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那个浑身插着管子的身影。凌云的脸苍白得像张宣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陈雪的呼吸,让她的心跟着悬起又落下。
邢菲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额角的纱布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露出的颧骨泛着青紫。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块淤青——那是被歹徒推搡时撞到车门留下的。她手里捏着一份脑部CT片,指尖在片子上的血肿位置反复划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晓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的伤口是死死攥住歹徒裤脚时被地面磨破的。她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母亲凌晨三点起来蒸的红糖馒头,桶壁传来的温热透过病号服渗进皮肤,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她的视线始终胶着在病房门的把手,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打开,凌云会笑着走出来,揉揉她的头发说“我没事”。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陈雪的父母走了出来。父亲苏建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左胸的口袋里别着支钢笔——那是他从区政府辞职时,老同事送的纪念品。他左手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右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步伐稳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走到陈雪面前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换药了?”苏建军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沙哑。他把帆布包放在长椅旁,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的保温桶,“你妈熬了小米粥,加了红枣,趁热喝。”
陈雪的母亲陈老师跟在后面,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口绣着朵小小的兰花,手里攥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走到女儿身边时,她先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医生说伤口恢复得还行?没发炎吧?”她是中学语文老师,说话总带着书卷气的温和,此刻尾音却微微发颤。
陈雪摇摇头,视线没离开病房门:“换过了,护士说长得挺好。医生刚查过房,说凌云的颅内血肿暂时稳定了,没扩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苏建军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他的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再稳定也得吃饭,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半杯豆浆,想把自己熬垮?”
陈老师把保温桶打开,小米粥的香气混着药味散开:“我给你剥了个鸡蛋,就着粥吃。你爸早上五点就去市场买的土鸡蛋,说有营养。”她舀起一勺粥递到女儿嘴边,手腕却被陈雪轻轻按住。
“妈,你们吃吧,我真不饿。”陈雪的目光依然胶着在病房里,“凌晨的时候,他手指动了一下,护士说可能是神经反射,但我觉得他听见我说话了。我给他讲我们上次去山里送通知书,那个失明的考生摸着通知书哭,说要带着这份光活下去,他以前总说这种时候最有意义。”
苏建军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往里看了足足三分钟。里面的凌云安静地躺着,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色。这个在抗洪前线扛过沙袋、在拆迁现场跟钉子户据理力争过的硬汉,此刻喉结又动了动,转身时悄悄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电梯再次打开时,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邢菲的父亲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是低调的哑光黑,即使步履匆匆,也带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他的身份在亲友圈里始终是个谜,只知道在部委里担任要职,此刻他脸上惯有的威严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忧虑。
“菲菲。”邢父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他没去看病房门,只是盯着女儿额角的纱布,“部里联系了北京301医院的脑科专家,下午四点的飞机,六点能到。”
邢菲的母亲跟在后面,她穿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浅灰色的皮质手袋,典型的高级知识分子模样。她走到女儿身边,从手袋里拿出一小瓶进口消毒凝胶:“先把手消一下毒,我带了无菌纱布,等会儿让护士帮忙换下药。”她的语速平缓,像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可捏着凝胶瓶的手指却泛白。
大哥邢峰穿着警服,肩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刚从审讯室过来,袖口还沾着点墨迹:“那三个歹徒已经全撂了,主犯有前科,检察院那边会从重处理。凶器也找到了,上面有他们的指纹。”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你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