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敲打着医院的玻璃窗，张姐夫揣着怀里还热乎的保温桶，在住院部楼下跺了跺冻僵的脚。三天前从李姐那儿听说凌云遇袭的消息时，他正在车间里盯着流水线，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那个总带着点腼腆笑意的年轻民警，前阵子还帮他调解过邻里纠纷，怎么忽然就躺进了重症监护室？
“张哥，来了？”护士站的小姑娘认得他，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凌警官刚转到高护病房，李姐带着念念在里面呢。”
保温桶里是妻子特意炖的乌鸡汤，张姐夫掀开盖子闻了闻，香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倒也不违和。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奶声奶气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
推开门，李姐正坐在床边削苹果，5岁的念念趴在床沿，小辫子随着摇晃的脑袋甩来甩去，唱得格外认真。病床上的凌云脸色还白着，眼睫动了动，像是被这歌声轻轻拨了一下。
“念念小声点，别吵着叔叔休息。”李姐把苹果切成小块，装进保鲜盒里，“这歌你都唱三天了，叔叔要是能听见，早该醒了。”
念念撅着嘴，小手扒着病床栏杆：“老师说这歌有魔力，能叫醒睡着的人。”她转头看向凌云，声音又软了些，“凌云叔叔，我今天又学了新段落，唱给你听好不好？”
张姐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刚想说话，就见凌云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有千斤重，却在歌声里一点点掀开条缝。
“东……方……”念念唱到“东方红”三个字时，忽然拔高了音调，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凌云的睫毛猛地一颤，眼前像是有无数光点炸开——梦里那座裂开的大山还在轰鸣，儿童的歌声穿透黑暗，带着他从混沌里挣脱出来。他眨了眨眼，看清了趴在床边的小丫头，看清了旁边削苹果的李姐，还有站在门口的张姐夫。
“水……”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吐出的字嘶哑得厉害。
“醒了！叔叔醒了！”念念蹦起来，小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扑到李姐怀里，“妈妈你看！叔叔醒了！”
李姐手里的苹果刀“当啷”掉在盘子里，她一把抓住凌云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凌云！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张姐夫赶紧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凌云的嘴唇：“别急，刚醒，慢点来。”
病房门几乎是同时被撞开的，邢菲拄着拐杖冲在最前面，警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扣，胳膊上的绷带渗着点红；赵晓冉紧随其后，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陈雪最后进来，扶着门框喘着气，眼眶红得像兔子。
“凌云！”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全是惊和喜。
邢菲是在抓捕歹徒时被同伙偷袭的，胳膊上挨了一刀，比凌云早两天转到普通病房；赵晓冉和陈雪是在后续搜查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不算重，却也一直守在医院没回家。
“你们怎么来了？”凌云的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笑，“不是让你们好好休息吗？”
“你都躺了七天了，还管我们？”赵晓冉蹲在床边，拿起他的手摸了摸，“吓死我们了，医生说再醒不过来……”
“呸呸呸！”陈雪赶紧打断她，眼圈更红了，“医生那是吓唬人，咱们凌警官福大命大。”
邢菲把拐杖往墙边一靠，坐到椅子上，胳膊还不能动，就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凌云的被子：“歹徒全抓了，案子结了，你就踏踏实实养伤。”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椅子上，又开始唱：“东方红，太阳升……”这次唱得更响，小脸上满是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
李姐笑着把她抱下来：“好了好了，叔叔醒了，咱们不唱了，让叔叔歇歇。”
“要唱！”念念挣开她的手，跑到病床另一头，对着凌云的耳朵小声唱，“老师说，唱够五遍，好人就能健健康康的。”
凌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人——张姐夫正往保温杯里倒鸡汤，邢菲在翻他床头的书，赵晓冉和陈雪在小声说着什么，李姐在整理散落的苹果块。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这病房里的暖意，比梦里的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