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402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五张铁架床照得发白。凌云推开寝室门时，张猛正对着墙练直拳，拳头带起的风扫得墙角的蜘蛛网颤了颤，墙皮被震下细小的粉末，在光柱里浮沉；周国良坐在桌前，把刚领的课表按科目分类归档，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周一：高等数学、大学英语；周二：管理学原理……”，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占一格，写完还会用直尺比着画下横线，力道均匀，不偏不倚；赵宇轩趴在床上翻《新生须知》，手指在“军训注意事项”那页打了个勾，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翻页都带着股利落劲儿，仿佛在翻阅卷宗；林威站在窗边，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楼下往来的学生，连谁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破了个洞、露出半块没吃完的面包都看得一清二楚，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而凌云自己刚进门，军绿色背包往床脚一放，拉链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背包带磨出的毛边蹭过床腿，带起一丝灰尘。
“都过来。”凌云没看张猛的拳头，也没瞅赵宇轩的手册，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长条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指节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张猛收了拳，手背上还泛着红，挠着后脑勺凑过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出声，只是揉了揉：“凌哥，是不是有新任务？我瞅着楼下那片小树林，藏个人绰绰有余，树根盘得密，连狗都闻不到味儿。”
“先把你那拳头收起来再说任务。”凌云往长凳上坐，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刚给邢菲打了电话，女寝那边五个也安顿好了，但陈雪说，孙萌萌叠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棱是棱角是角，被同屋老生问是不是当过兵，差点没圆过去。”
赵宇轩猛地坐起来，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那陈雪咋说的？”他手里的《新生须知》折了个角，正好压在“仪容仪表规范”那条，书页边缘被手指捻得起了毛。
“说高中参加过国旗班，天天练站姿叠被子。”凌云的目光扫过张猛，落在他磨破袖口的校服上，“但咱这边更悬——刚才铺床时，张猛你三分钟把被单铺得连个褶子都没有，隔壁寝室那老生扒着门缝看了半天，临走还嘀咕‘这架势不像学生’，我瞅见他手机镜头都快怼到窗户上了。”
张猛梗着脖子辩解，喉结上下滚动：“我那是顺手！在家给我妹叠被子都这样！她上小学，老师要求叠‘豆腐块’，天天追着我教她！”他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指缝里还卡着点墙灰。
“顺手也得改。”凌云的声音沉了沉，抓起桌上的新生手册往他面前一摔，手册边缘磕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咱现在是学生，不是在刑侦队搞突击训练。周国良，你把课表摆得跟卷宗似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连颜色都分了红黄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管档案？”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他把课表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角的泡面桶——桶身被挤得有点扁，是中午从食堂一路攥回来的，怕洒了。“我这就弄乱点。”他说着，故意把最上面那张课表抽出来，揉成一团又展开，皱巴巴地塞回中间。
“林威，你别总跟盯嫌疑人似的瞅着人。”凌云又看向窗边的身影，“刚才在楼道里，有个女生跟你问路，你盯着她眼睛看了足足五秒，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里的奶茶都晃洒了，顺着指缝滴到鞋上，你没瞅见？”
林威转过身，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喉结动了动：“职业习惯，改不了那么快。”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拆弹时被碎片划的。
“改不了也得改。”凌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邢菲刚发来的消息：【女寝五个都还行，就是林薇走路总走直线，跟量过似的，被老生问是不是练过模特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邢菲说，她们那边五个也得注意——走路别总走直线，偶尔拐个弯，踩踩草皮都行，就跟路边捡东西似的；说话别带‘收到’‘明白’，换成‘好嘞’‘知道啦’，尾音拖重点；握手更得轻，上次林薇跟辅导员握手，回去辅导员揉了半天手腕，说跟被钳子夹了似的，红印子到现在没消。”
正说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邢菲”两个字。凌云走到阳台接电话，带上门，留了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喂。”
“你们五个说差不多了？”邢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晚风的凉意，背景里还有孙萌萌嘻嘻哈哈的笑声，大概在跟人打闹。
“刚说到走路和握手。”凌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情侣并肩散步，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男生手里拎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应该是刚从礼品店买的，“张猛他们还行，就是猛子那脾气，怕是改不了狼吞虎咽的毛病，中午吃饭跟抢似的，吓得旁边女生筷子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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