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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