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拖把划过地面的窸窣声和老师偶尔的训斥,像支拖沓的尾声,在空旷的食堂里荡来荡去。凌云、邢菲带着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这十个刚从警察身份转换成大学生身份的年轻人,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拳头的僵硬感,脸色都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
赵宇轩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缝里还嵌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那是今早出操前在黑板上写队列口号时蹭到的。“刚才那场面,换在公安大学里,敢抡板凳腿的直接就得关禁闭,写三万字检讨还得加练三个月体能。”他这话一出,几个男生都跟着点头,喉结在绷紧的脖颈上滚动。他们太清楚警队的规矩了,队列里脚步错半拍都要被教官盯着罚站,膝盖夹着扑克牌站到腿麻,更别说当众械斗——那在警校档案里,是能记一辈子的污点。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架上的划痕——那是上次模拟抓捕时被“嫌疑人”撞到的。“我数了数,至少有七个人拿了家伙,粥碗、板凳腿、桌腿……换在靶场旁边的休息区,谁敢动一下器械架上的东西,立刻就得被记大过。”他记得去年有个新兵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个肉包推了人,结果被全队通报批评,连带着班长都被扣了绩效分,年终评优时硬生生落了选。
林威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地上的粥水还在反光,像面破碎的镜子,映出几个低头打扫的身影。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战术靴,在警校时每天都要擦得能照见人影,此刻却觉得脚下的帆布鞋轻飘飘的,没了那份踏实。“在警队食堂,掉根筷子都得捡起来擦干净,更别说掀桌子、泼热粥了。上次老张不小心把汤洒在地上,自己蹲那儿擦了十分钟,直到地面能照出人影才敢走。”他说着,脚尖无意识地碾过地上的一片落叶,把叶脉碾得粉碎。
女生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孙萌萌抱着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运动服的袖口,那里还留着上次擒拿训练时被队友抓出的褶皱。“我想起公安大学食堂守则,第七条就写着‘严禁在就餐区发生肢体冲突’,违反了直接取消当月的外出假。”她顿了顿,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那些女生尖叫着躲桌子底,换在咱们那儿,早被教官拉去练队列了——站三个小时,什么时候站得纹丝不动,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她记得有次暴雨天站队列,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衣领,后背湿得能拧出水,谁都不敢动一下。
赵晓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那里绣着的“特训营”三个字已经被磨得发浅。“械斗……这词在警队里就是禁区。上次有两个队因为战术演练的评分吵起来,队长直接让他们抱着枪在操场上站到半夜,直到两人互相道歉才作罢。”她望着食堂里那片狼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哪敢像刚才那样,二十多号人说动手就动手,菜叶子飞得比子弹还横。”在警校打靶场,子弹都得按编号登记,可在这里,伤人的“武器”竟然是随手就能抄起的粥碗。
陈雪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口袋里的学生证,硬壳封面还带着新印的油墨味——这是三天前王局亲自发给他们的,照片上的自己穿着警服,眼神里满是笃定。“海天大学这规模……真是没见过。咱们特训营食堂总共就八十个座位,谁皱眉谁瞪眼都在教官眼皮子底下,刚才这食堂里至少两百人吧?”她想起警校食堂的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谁多盛了一勺菜都看得清清楚楚,“乱成那样,换在队里,指导员能把所有人的内务被子都掀了,让重新叠到合格为止——叠到棱角能硌疼手才算数。”
林薇望着食堂门口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点恍惚:“你们记得吗?上次咱们去参观市警校,他们食堂墙上贴着‘食不言,寝不语’,连咀嚼声都得控制着,吃饭像在执行任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边沾着点食堂门口的泥土,“刚才那些叫骂声,在警校里隔着三栋楼都得被听见,教导员立马就得赶过来,拿着秒表让我们围着操场跑,直到声音哑了才停下。”
邢菲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种沉甸甸的严肃,像她每次在战术分析会上总结时那样。她的指尖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小小的警徽——这是她偷偷带在身上的,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在警队,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从起床号响到熄灯哨落,每个动作都有规范,连走路的步频都得卡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九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香樟叶的斑驳阴影,“刚才那些人抡着板凳腿冲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想吹哨子——就像在特训营里处理纠纷那样,一声长哨所有人都得定在原地,谁动一下就得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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