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军训在齐教官那声“解散”的口令里画上句点时,连空气都仿佛松了口气。蝉鸣透过茂密的梧桐叶洒下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慵懒,宿舍楼里没了往常五点半准时炸响的哨声。周六清晨,阳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窗户懒洋洋地爬进来,落在还没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上——难得的休息日,连内务检查都暂停了,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松弛。
凌云敲开402寝室的门时,张猛正对着一桶红烧牛肉泡面发愁,叉子在面饼上戳出一个个小洞。林威则坐在床沿,用块麂皮布擦他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刀刃映着窗外的光,泛着冷冽的弧光。“说是切水果用的,”张猛瞥了眼匕首,冲凌云挤眉弄眼,“我看他是想给食堂的白菜开膛破肚。”
“食堂歇业两天,”凌云靠在门框上,军绿色的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跟邢菲她们商量了,出去买菜,借个地方做饭。”
张猛眼睛一亮,“啪”地把泡面桶推到一边,桶底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行啊!我早就吃够食堂的白菜炖粉条了,那玩意儿吃三天,放个屁都是白菜味儿。”林威收起匕首,插进靴筒内侧的刀鞘里,动作利落得像收队时的标准动作:“去哪借地方?”
“警队那边打过招呼,”凌云从口袋里摸出张便签,上面写着地址,“校外那家‘老味道’饭店,何师傅是自己人,退役前在炊事班待过,同意咱们用后厨。”
三人分工明确:凌云和张猛去菜市场,林威回寝室拿藏着的调味料——那是警队特供的混合香料,用牛皮纸包着,闻着就比超市卖的浓郁三倍,据说当年执行野外任务时,就靠这玩意儿给压缩饼干提味。走出校门时,晨光正好斜斜地打在门楣的“海天大学”匾额上,鎏金的字体闪着柔和的光。路边的早餐摊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张猛咽了口唾沫,拽着凌云在摊前停下:“来三根油条,要刚炸出来的,酥脆的那种。”他把两根塞进凌云和林威手里,自己叼着一根含糊不清地说:“先垫垫,买完菜有力气拎。”
菜市场里更是热闹得像炸开了锅。红的番茄堆成小山,绿的黄瓜沾着水珠,紫的茄子泛着油光,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讨价还价的争执、孩童的哭闹,还有远处杀鸡褪毛的动静,织成一张鲜活的人间网。凌云站在肉摊前,指尖按在一块五花肉上轻轻弹了弹——他在警队学过辨别肉质,要选那种红白相间、纹理均匀的,捏起来不软不硬,回弹恰到好处。“这块,”他指了指,“肥瘦各半,红烧正好。”
张猛则直奔水产区,隔着浑浊的玻璃缸指着里面活蹦乱跳的鲫鱼:“这个!看这活跃度,熬汤绝对鲜!”老板捞鱼时,他还不忘叮嘱:“鱼鳞刮干净点,鱼肚子里的黑膜也得去掉,不然腥。”林威在旁边算钱,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五花肉三十,鲫鱼二十,土豆五块,再买点青菜、排骨……”字迹工整得像在写任务报告。
正蹲在地上挑土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凌云?你们也来买菜?”
回头一看,邢菲和陈雪提着个竹编空篮子站在那儿,赵晓冉和孙萌萌跟在旁边。邢菲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抓毒贩时被碎玻璃划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军训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清爽。“我们刚商量着买点菜,”她晃了晃篮子,竹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想到撞上了。”
“正好,人多好拎东西。”凌云把手里的土豆递给张猛,转身拿起旁边一挂排骨,“邢菲,你看看这排骨怎么样?想做个红烧的。”
邢菲凑近闻了闻,又捏了捏排骨的筋,指尖在骨缝处捻了捻:“行,挺新鲜的,骨髓没干,炖的时候加点山楂干,肉容易烂,还解腻。”她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练就了一身观察细节的本事,连挑菜都带着股审视的认真。陈雪则在旁边选青菜,手指轻轻划过油亮的菜叶,专挑那种带着露水、叶梗脆嫩的:“这个青嫩,清炒好吃,稍微加点蒜末就行。”
等周国良和赵宇轩在寝室把借来的行军锅(其实是警队备着的野外炊具,锅底厚实,导热均匀)收拾好时,凌云他们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老味道”饭店。何东阳师傅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条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正拿着抹布把后厨灶台擦得锃亮。“凌队,邢姐,”他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地方给你们腾出来了,调料随便用,我的秘制豆瓣酱也能拿出来亮亮。”
“麻烦何师傅了。”凌云递过去一包烟——是警队发的特供烟,他不抽,总留着做人情,“我们自己来就行,您歇着,中午一起吃。”
后厨顿时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凌云站在灶台前掌勺红烧排骨,热油下锅时“滋啦”一声,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翻炒的动作利落,带着股军人的干脆,糖色炒得恰到好处,裹在排骨上泛着琥珀色的光。张猛负责鲫鱼豆腐汤,系着何师傅的大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笨拙的结,拿着锅铲有模有样地翻动,水花溅了一身也不在意,还时不时低头闻闻:“嗯,够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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