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日头像个烧红的铁球,把操场的塑胶跑道烤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午休的哨声刚落,队伍里便响起一片卸了力的呻吟,有人直接瘫坐在草地上,把迷彩帽往脸上一扣,帽檐下的呼吸又粗又沉;有人拧开水壶往嘴里灌,凉水顺着下巴淌到脖颈,激得打了个哆嗦,却驱不散骨子里的燥热。梧桐树叶被晒得蔫头耷脑,蝉鸣像被拉长的锯子,“吱呀吱呀”地锯着空气,把闷热往人骨头缝里塞。
“都耷拉着脑袋干啥?”齐教官手里的教鞭在掌心敲出“啪啪”的响,他的军帽早被汗水浸成了深绿色,贴在额头上,“趁这会儿凉快,搞个才艺表演助助兴!谁先来露一手?活跃活跃气氛,下午训练才有劲儿!”
叶教官靠在篮球架的立柱上,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闻言抬了抬眼,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瘫成一片的学生,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对,别光躺着当咸鱼。拿出点年轻人的精气神来,让我瞧瞧你们除了踢正步,还会点啥。”
人群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像被惊动的蚁群。杨怀东用胳膊肘捅着身边的邓子良,眼里闪着看热闹的光:“哎,你说谁会先上?我赌陈阳那小子,他昨天还跟我吹自己会街舞呢。”邓子良揉着晒得发红的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觉得悬,他那两下子估计是跟视频学的,真上台说不定腿都软。”张力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刺眼的阳光,耳朵却支棱着听周围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在草地上画着圈;冯志勇则掏出手机,偷偷点开录音功能,准备记录下可能出现的“名场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女生堆里也炸开了锅。李妙欣拽着林芷君的衣角,小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我啥也不会啊,要是被点名了可咋整?”林芷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咱们当观众就好,总有多才多艺的人在。”叶芬芬正对着小镜子补涂防晒霜,闻言插嘴道:“我猜楚南萱可能会朗诵,她天天抱着本诗集,一看就是文艺青年。”姚宇婷抱着膝盖晃悠着,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不管谁表演,我都举双手支持,总比站军姿强。”梁杏欣和陈海燕凑在一起咬耳朵,不知在嘀咕什么悄悄话,时不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吴小燕则拿出编织袋里的钩针,趁着这功夫勾着围巾,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邹雅琳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似乎在记录着此刻的心情。
凌云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指尖瞬间沁出冷汗。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陈雪和邢菲——才艺表演?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溅起一片警铃。他们这群人,打从穿上警服那天起,练的就是捕俘拳里快准狠的冲拳,拳风带起的劲风能吹灭蜡烛;是擒敌术里锁喉压肩的巧劲,三秒内就能让对手失去反抗力;是匕首刺杀时稳如磐石的劈刺,刀尖能精准地扎进靶心的红圈;是警棍格斗时行云流水的格挡,棍身旋转的风声能唬住一片人;论硬核,能徒手劈碎三块青砖,砖屑飞溅时眼皮都不眨;能用鹰爪功在三秒内制住对手,指尖的力道能捏碎核桃……可这些玩意儿要是在这儿亮出来,别说扮演普通学生了,怕是当场就得被校保卫处当成危险分子按住,任务彻底泡汤。
陈雪和邢菲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两人交换眼神的瞬间,已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陈雪的眉梢微挑,目光往右侧一偏,落在赵晓冉和孙萌萌身上;邢菲立刻会意,眼风扫过林薇,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警惕像密码,只有他们自己能破译:稳住,绝对不能露底牌。
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张猛,这家伙正仰着脖子灌水,喉结滚动得像个拨浪鼓,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军绿色的作训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张猛被捅得一激灵,水壶差点脱手,含糊不清地问:“咋了?”凌云没说话,只是朝齐教官的方向努了努嘴,张猛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示,灌水的动作顿住了,嘴角的笑也收敛了几分,默默点了点头,把水壶拧上盖子往腰后一别。
接着,凌云伸手拽了拽旁边林威的衣角。林威正用草帽扇风,帽檐扫过脸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唯有眼白格外分明。被拽得一个趔趄,他转头看见凌云眼里的凝重,扇风的动作也停了,低声问:“出事了?”凌云摇摇头,又往人群中央瞟了瞟,林威便没再追问,只是悄悄坐直了些,摆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周国良的鞋跟。周国良的眼镜片被汗水糊得模糊,正掏出发丝擦镜片,金属边框在阳光下闪了闪。被踢得一愣,他顺着凌云的视线看过去,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推眼镜的动作都带着点僵硬——他显然也意识到,这场“才艺表演”藏着暗礁,稍不留意就会触礁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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