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二食堂时，刘超突然往队伍外冲，军裤的裤腰差点崩开。赵磊在后头喊：“胖超你去哪儿？掉了队可没人等你！”他回头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透明袋里装着五十多个矿泉水瓶，瓶身上贴着“二班专用”的小标签：“给大家拿‘弹药’！陈海燕熬了三锅胖大海茶，说比三班的润喉糖管用十倍，等会儿唱哑了嗓子，拿什么跟他们拼？”他跑得太急，撞到了食堂门口的梧桐树，矿泉水瓶在袋子里叮当作响，引得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
邱俊龙从背包里掏出竹笛，凑到嘴边吹了段《将军令》的前奏。清亮的笛声劈开晨雾，惊得路边的流浪猫弓起了背。“走着！”他挥了挥笛子，笛尾的红绳在空中划出弧线，“让他们看看，二班不光敢应战，还能把他们的‘首秀’变成‘收摊秀’！”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像把刚磨好的刀。
大礼堂的铁门刚拉开道缝，就听见里面传来三班调试设备的动静。张涛的小号试吹了段《强军战歌》，音高飙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叫；王教官的吼声混在里面，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拍桌子：“再响点！让外面的人都听听什么叫专业！把二班那伙人的胆吓破才好！”
冯志勇蹲在舞台侧后方，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滑了一圈，低声对凌云说：“都检查过了，马教授那套老设备的线路接好了，比他们的新设备多三个均衡器，保证声音比他们的响，还不刺耳——等会儿他们唱到高音，我给他们加个延迟效果，保管让他们自己都听着别扭。”他的额头上渗着汗，手指在按钮上反复确认，生怕出一点错。
林薇展开张新画的队形图，A2纸铺在地上占了半块舞台，上面用荧光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移动路线：“《最真的梦》开场时，咱们分两队从两侧入场，男生女生错开站，像平时在宿舍楼下聊天那样自然；唱到《精忠报国》副歌时，全体往中间靠成方阵，姚宇婷和杨怀东站最前面，古筝和唢呐对着三班的方向，红绸带统一往中间甩，视觉上先压他们一头。”她的指甲在“方阵”两个字上反复点着，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颤音。
陈雪把拉歌牌靠在墙角，上面“二班不灭，战歌不止”八个字被晨露打湿，金粉晕开成星星点点。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牌角的水渍，抬头问：“赵晓冉呢？该开嗓了，先唱段音阶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赵晓冉从后台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颗润喉糖，糖纸在指间转着圈。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些，嘴唇抿成条直线，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火焰。“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刻意压出的沙哑，像没完全恢复的样子，“等他们唱完《黄河大合唱》，放松了警惕……”她往侧台瞥了一眼，三班的人正排着队练声，李哲的高音刺破空气，像根针要扎进人的耳膜。
“就该你登场了。”邢菲递过保温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冰糖雪梨汤还热着，再润润喉。李妙欣先替你站领唱位，等你出来时，保证能把他们的下巴惊掉。”她拍了拍赵晓冉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去，像在给她注入力量。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舞台灯的光。他把最终确认的曲目单分发给每个人，纸页边缘被他裁得整整齐齐：“都记好顺序，别慌。他们用《黄河大合唱》的混声压阵，咱们就用《精忠报国》接招，古筝破唢呐，柔的克刚的；他们上快节奏，咱们就接孙萌萌爷爷那版《大刀进行曲》，老唱片的调子带劲，他们肯定没听过；真到《歌唱祖国》，咱们就全体清唱，不用任何伴奏，拼的就是底气——五十多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比任何乐器都管用。”他的手指在“清唱”两个字下画了道横线，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布军令。
刘超抱着纸箱跑进来时，矿泉水瓶碰撞的声音像串风铃。“都来拿水！”他扯开嗓子喊，震得舞台顶上的灰尘掉下来，“陈海燕说，喝完这瓶，嗓子能飙到三楼去！谁要是唱跑了调，今晚的糖醋排骨就没他的份！”他的军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排骨形状的钥匙扣，那是他去年生日时陈海燕送的。
男生们哄笑着去抢水，杨怀东拧瓶盖时太用力，唢呐从肩上滑下来，黄铜喇叭口正好撞在姚宇婷的古筝弦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清越里带着厚重，像块石头砸进深潭，在大礼堂里荡出悠长的回声。“对不住对不住！”他赶紧扶稳乐器，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把唢呐背好，却差点把旁边的谱架碰倒。
“哎？这声儿不错！”姚宇婷突然拍手，指尖在琴弦上拨了个泛音，“《精忠报国》的间奏，咱们就这么合！唢呐的刚劲混着古筝的柔劲，肯定比他们的小号带劲！冯志勇，等会儿把这个和弦的混响调大些，让整个大礼堂都听见！”她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试出一串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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