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赵晓冉的声音渐轻,像晚风拂过麦浪,带着余韵落在每个人的耳畔,绕着耳廓打了个圈,才轻轻钻进心里。二班的同学们屏息凝神,站在侧台阴影里的合唱队员们,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打着拍子,连呼吸都跟着旋律的节奏起伏,像一群等待冲锋号的士兵。舞台下,刚唱完歌的肖丽杰正低头给孙鹏递矿泉水,听到这收尾的旋律,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舞台,眼里的疲惫被一种新的期待取代。
当“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的旋律再次响起时,先是二班的女生们轻轻开口,声音像初春的溪流汇聚,带着少女独有的清亮与温柔,像刚解冻的溪水漫过鹅卵石,叮咚作响。“我爱你碧波滚滚的南海”——她们的声音里带着海风的湿润,像能看见三亚湾的浪花拍打着沙滩,卷起细碎的贝壳,渔船的白帆在蓝天下划出优美的弧线,渔民的号子混着咸腥的风飘向远方;“我爱你白雪飘飘的北国”——调子又添了几分纯净,仿佛置身哈尔滨的冰雕园,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冰滑梯上的笑声脆得像银铃,映着冰雕的七彩光芒,把整个冬天都点亮了。台下的女生们跟着轻轻晃头,三班的肖丽杰望着舞台,想起去年寒假和父母去哈尔滨看冰灯,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凝成了雾,可手里捧着的烤红薯烫得能焐热整个掌心。同行的同学笑着说“这就是咱中国的冬天,又冷又热闹”,那时只觉得是句玩笑,此刻听着这歌声,突然懂了这“热闹”里藏着的,是这片土地独有的生机。
紧接着,二班的男生们接过了旋律,声音像北方的山脉般厚重,带着黄土高原的沉实,又混着东北黑土地的辽阔。“我爱你森林无边”——他们的声音里带着松涛的轰鸣,仿佛能看见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铜钱大小的光斑,长臂猿的啼叫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我爱你群山巍峨”——调子陡然拔高,像珠穆朗玛峰的雪顶刺破云层,带着“世界屋脊”的磅礴,连空气都仿佛被这声音顶得稀薄起来。体育委员孙鹏在台下听得热血沸腾,他想起初二那年暑假,父亲带他爬泰山,在十八盘的石阶上手脚并用,累得像条狗,可当他在玉皇顶看到日出从云海中蹦出来,把整座山都染成金红色时,父亲拍着他的背说“咱中国人的脊梁,就该像这山一样硬”。此刻这歌声里的巍峨,竟让他想起那时父亲手掌的温度,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巍峨群山的一份子,脚底板都透着股踏实的稳。
“我爱你淙淙的小河,荡着清波从我的梦中流过——”这一句起时,二班的男女生共同开口,女声的清亮与男声的厚重交织,像江南的小桥流水遇上塞北的黄河奔腾,刚柔相济间生出无限韵味,连舞台上方的灯光都仿佛被这歌声染成了青绿色。赵晓冉的琵琶在此刻弹出一串颤音,像河面上的涟漪层层扩散,一圈圈荡开,将这旋律推得更远,仿佛能顺着门窗飘出大礼堂,淌过校园的林荫道,汇入远处的护城河。台下的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点水汽,他想起老家门前的那条小河,夏天时他和伙伴们在河里摸鱼,脚丫子踩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惊起的小鱼擦着脚踝游过,凉丝丝的;冬天时河面结了冰,他们就穿着母亲做的棉鞋在上面打滑出溜,冰面裂开的“咯吱”声吓得人尖叫,却又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河水的清冽与冰面的凉,都是刻在记忆里的乡愁,此刻被这歌声一勾,竟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他旁边的女生偷偷抹了把脸,手里还攥着早上没吃完的薄荷糖,可舌尖尝到的,却是老家门前井水里的甘,带着点甜,像母亲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合唱的声音愈发嘹亮,二班的同学们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挨着肩膀,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热忱都倾注进去,连站在最边上的小个子男生都踮着脚尖,脖子伸得像只引颈高歌的天鹅。前排的李教授激动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指尖的节奏与心跳重合,红木裤子上被敲出淡淡的白痕也不在意——他年轻时曾在法国留学,每次春节听到华人社团唱这首歌,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那时他住的阁楼窗户正对着塞纳河,可梦里总出现的,是老家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是母亲站在树下喊他乳名的声音。这歌声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旋律,而是祖国递来的一只手,无论走多远,都能被稳稳拉住。他看了眼身边教历史的年轻教师,对方眼里的光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便知道这歌声里的赤诚,从来都在代代相传,像接力棒似的,从他的青春传到了更年轻的生命里。
“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当这两句歌词响起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礼堂里炸开了。先是二班的同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热忱,后排的几个男生甚至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紧接着,后排的学生们再也按捺不住,像被点燃的薪柴,纷纷开口加入合唱。三班的肖丽杰第一个举起手,声音带着点刚唱完歌的沙哑,却透着股豁出去的激动,她旁边的孙鹏跟着开口,嗓子还是刚才喊合唱时的干涩,却吼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变成歌声;周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平日里温和得像水的声音,此刻也透着股执拗,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生活委员赵小梅更是红着眼眶,把嘴里润喉糖的甜味都唱进了歌声里,糖渣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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