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体院的‘双塔’。”陈雪突然凑到凌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高的叫孟彤，1米90，去年跳了6.80米；矮点的叫刘爽，1米81，省大学生运动会第三。”她笔尖在笔记本上圈出“孟彤”“刘爽”两个名字，“她们俩是冲着破纪录来的。”
凌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更紧了。他看着赵晓冉往沙坑外走，浅蓝色的运动服在一片深色里格外显眼，像株孤零零的白杨树。刚才她落地时踉跄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都跟着揪了——这姑娘平时连开个罐头都要找人帮忙，此刻却要跟俩“铁塔”较劲，想想都替她捏把汗。
6.68米的试跳结束，25人只剩12个。淘汰的女生们没像刚才那样打闹，只是默默收拾东西，有人走时拍了拍赵晓冉的肩膀：“加油，替我们多跳半米。”那语气，像姐姐临走时叮嘱妹妹“好好吃饭”，朴实得让人心头发热。
第三轮的晋级线定在6.70米。沙坑边的风突然凉了，女生们的运动服被吹得贴在身上，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孟彤第一个出场，她助跑时像辆蓄势的跑车，步幅大得惊人，落地时沙粒只溅起个小坑。“6.82米！”裁判的声音刚落，看台上就爆发出欢呼——这成绩离6.84米的校纪录只差2公分。
刘爽紧跟着跳了6.78米，落地时连头发丝都没乱。她往赵晓冉的方向瞥了眼，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像在说“这才刚开始”。那眼神里的轻蔑，看得三班的同学直咬牙，张抗攥着拳头喊：“晓冉别怕！干翻她们！”
赵晓冉站在助跑线后，感觉手心的汗把号码布泡得发皱。她深吸一口气，助跑时把孟彤的步幅拆成自己的节奏——第10步踩在红色标记砖，第20步加速时，风声在耳边变成呼啸。腾空的瞬间，她看见沙坑尽头的白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条召唤她的路。
“6.71米！”
裁判的声音刚落，邢菲差点把矿泉水瓶捏扁：“过了！就差1公分！”赵晓冉趴在沙里没动，沙粒钻进嘴角，带着股温热的土腥味——这味道和高中体校的沙坑一模一样，那时她也是这样，拼尽全力跳过及格线，教练在沙坑边冲她喊“好样的”，声音里的骄傲，像父亲看着女儿拿了奖状。
6.70米的试跳结束，25人只剩6个。除了孟彤、刘爽和赵晓冉，还有计算机系的张婷、艺术系的李娜，以及二班的邹雅琳。邹雅琳跳了6.72米，落地时轻松得像散步，她冲赵晓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想到藏得最深的是你。”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倒像邻家姐姐发现了妹妹的小秘密，带着点惊喜。
第四轮的晋级线提到6.76米。沙坑边的气氛像被拧紧的发条，连裁判报成绩的声音都透着股紧张。张婷和李娜先后被淘汰，张婷走时抹着眼泪，李娜却笑着挥挥手：“明年我还来。”看着她们的背影，赵晓冉突然觉得，这沙坑像个大家庭，有人离开，有人留下，却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孟彤第二个出场，她几乎没怎么发力，落地时沙粒溅在6.80米的位置，轻松得像掸掉肩上的灰。刘爽跳了6.78米，起跳时甚至还调整了下头发，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凌云心里直打鼓——这哪是比赛，分明是大人逗小孩，差距也太明显了。
邹雅琳助跑时步频像轻快的鼓点，落地时沙粒刚好没过脚踝：“6.77米！”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冲赵晓冉眨眨眼：“该你了，妹妹。”这声“妹妹”喊得自然，像认识了多年的亲人，让赵晓冉心里暖烘烘的。
赵晓冉的小腿肌肉开始发紧，是刚才连续试跳攒下的酸。她走到助跑线后，突然想起高中最后一场比赛——也是这样的秋阳，也是这样的沙坑，她拼尽全力跳过6.75米，拿到了体校保送名额，却在警校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把所有奖牌锁进了抽屉。母亲当时说“女孩子家，安安稳稳的好”，可此刻站在沙坑边，她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就像种子总要钻出地面。
“17号赵晓冉，最后一次试跳！”
助跑的脚步声响起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响。第25步蹬地的瞬间，她感觉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腰腹猛地收紧，双腿向后伸直——这个动作她练了整整六年，闭着眼都能做得分毫不差。
沙粒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沙粒的纹路。落地时，她往前滑了半步，沙粒灌进运动服领口，烫得皮肤发麻。
裁判举着卷尺跑过来，卷尺的刻度在沙地上晃了晃。“6.76米！”
全场先是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邢菲翻过栏杆冲过来，一把抱住赵晓冉，沙粒硌得两人胳膊生疼，可谁都没撒手，像久别重逢的姐妹，抱着就不想松开。凌云站在看台上，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平时连开矿泉水瓶都要找人帮忙的姑娘，此刻在沙坑里站得笔直，浅蓝色的运动服沾满沙粒，却像披了件金色的铠甲，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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