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冉的眼眶突然有点湿。她知道这不是幻觉。上次越野赛跑到虚脱,邢菲塞给她的能量胶里,似乎就藏着这样一股劲儿;上次射击考核手抖,凌云在她身后说“别怕”,声音里的沉稳也像这暖流,让她瞬间定了神。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暖意,此刻像星星一样,在沙坑边的狂风里亮了起来。
她冲观众席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把涌上来的湿意眨了回去。转身走向助跑线时,脚步突然轻快了——不是没了力气,是心里的劲儿回来了,像被点燃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助跑开始,步点踩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准。第10步踩在红色标记砖,“嗒”的一声轻响,像踩在鼓点上;第20步加速,风声在耳边变成呼啸,却吹不散她眼里的沙坑;第25步蹬地的瞬间,她感觉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腰腹猛地收紧,双腿向后伸直,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舒展。
落地时,沙粒溅起的高度不高不低,刚好在6.80米的刻度旁。
“6.80米!”
裁判的声音刚落,看台上的三班同学突然炸了锅。张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肖丽杰举着纸板跳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纸板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张浩和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赵晓冉趴在沙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在敲锣打鼓。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孟彤和刘爽的脸色——孟彤的眉头皱成了疙瘩,刘爽的嘴张着,像是能塞下一个鸡蛋。那表情,比任何欢呼都让她觉得解气。
“运气好而已。”刘爽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谁知道是不是踩了狗屎运,刚好蒙过去。”
孟彤没说话,只是走到助跑线后,助跑时的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倍。落地时,沙粒溅在6.84米的位置,离校纪录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下一轮,6.82米。”她冲裁判喊,眼睛却盯着赵晓冉,像在下战书。
这声“6.82米”像块石头压在赵晓冉心上。她刚从沙坑里爬起来,刘爽突然举着手冲裁判喊:“我要申请鹰眼挑战!”
全场的喧闹声一下子停了。赵晓冉愣在原地,沙粒从发间往下掉,砸在跑道上像串省略号。
“你凭什么?”邹雅琳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沙坑边,指着刘爽的鼻子骂,“人家跳得好就是运气?你输不起就直说!”
“我怀疑她用了违禁手段!”刘爽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支离弦的箭,“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跟观众席上那两个人眉来眼去,指不定是吃了什么药!不然一个新生怎么可能突然跳这么远?”
这话像盆脏水,劈头盖脸浇在赵晓冉身上。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长这么大,她最恨别人冤枉自己,尤其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放屁!”张抗第一个冲下看台,运动鞋在跑道上踩得“咚咚”响,“我们晓冉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加练,你看见了吗?她膝盖上的疤比你跳的远,你看见了吗?”他指着刘爽的鼻子,手都在抖,“想污蔑人?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是!”肖丽杰也跟着跑下来,纸板捏得变形,“我们全班都能作证,晓冉连感冒药都很少吃,怎么可能碰违禁药?”三班的同学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把赵晓冉护在中间,和体院的学生对峙着,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像要炸。
“都住手!”凌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稳。他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挡在张抗和刘爽中间,“吵解决不了问题。”他转向裁判,“组委会有规定,质疑可以,但得拿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邢菲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才给赵晓冉拧开的水瓶:“我们同意检查,”她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刘爽,“但按规矩,提出质疑的人,也得接受检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自己心里有鬼,想转移视线?”
“对!查她!查她!”三班、二班的同学跟着喊,声音像浪头似的拍向裁判席。邹雅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冲赵晓冉递了个“放心”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笃定,像姐姐在说“有我呢”。
系主任张国栋快步走过来,脸沉得像块铁。“都安静!”他吼了一声,全场瞬间没了声音,“调取监控,从头到尾查!另外,按规定,所有晋级选手立即接受药检!”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赵晓冉刚才试跳的画面。镜头里,她从助跑到落地,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眼神里只有沙坑,除了落地后冲观众席笑了笑,再没别的多余动作。“动作合规,没有异常接触。”张国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刘爽的脸白了白,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那也不能证明她没嗑药!说不定是提前吃的!”
“那你呢?”凌云突然开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刘爽身上,“你说晓冉嗑药,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按校规,诽谤同学是要记过的。”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或者,你是想借着质疑,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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