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海天大学体育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微微灼意。看台上的人潮像被煮沸的水,一波波往前涌,遮阳帽和加油牌在光线下晃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广播里反复播放着4×100米接力决赛的检录通知,每一声都像往热油里撒了把盐,让本就焦灼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躁动。
林辅导员站在八班休息区的遮阳棚下,手里攥着个印着“体育强班”字样的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保温杯里的菊花茶早就凉透了,可他还是忍不住频频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火气——60米、100米、200米接连失利,八班的脸几乎要被丢尽了,这场接力赛是最后的翻盘机会,他把压箱底的王牌全派了上来:王浩的起跑、李光的中途加速、周鹏的弯道技术,还有李飞的终极冲刺,这阵容是他练了三年的“黄金组合”,就算二三班联合,也绝无胜算。
“林老师,联合队的检录名单出来了!”班长张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的A4纸被汗水浸得发皱,边角卷成了波浪形,“您快看,这名单……有点不对劲!”
林辅导员一把抢过名单,眯着眼在阳光下辨认。初秋的阳光带着刺,照得他眼睛发酸,可当视线落在“第一棒”三个字后面的名字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张猛。
“张猛?”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60米那个小子?他跑第一棒?邓子良呢?预赛不是邓子良跑第一棒吗?”
张超的声音更抖了:“邓子良没在名单上……您再看第四棒……”
林辅导员的目光猛地扫向名单末尾,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撞在遮阳棚的金属支架上,里面的菊花茶溅出来,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黄色的印记。
第四棒:凌云。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记忆——昨天在看台下,那个站在李老师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说话温和却句句带锋的二班团支书。他怎么会出现在接力队里?
“这什么阵型?”林辅导员死死盯着检录处的方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联合队的四个选手正站成一排接受裁判检查,张猛穿着件黑色运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刀刻的,每次摆臂都带着股风;邱俊龙站在第二棒的位置,正低头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打了个利落的结;第三棒的林俊杰个子不高,却透着股灵活劲儿,原地小跳时像只蓄势的羚羊;而第四棒的凌云……林辅导员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住了。
凌云站在最边上,身形瘦瘦的,穿着件浅蓝色的二班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能被风吹折。他不像其他选手那样紧张地热身,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抬头看看赛道,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站在一群肌肉紧绷的短跑选手里,像根突兀的竹竿,格格不入。
“他跑第四棒?”林辅导员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的轻蔑像碎玻璃似的扎人,“我当是什么秘密武器,就这?瘦得一阵风能吹倒,能跑多远?怕是连接力棒都攥不稳吧?”
张超也跟着点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听二班同学说,他是刚当选的团支书,估计是想借着比赛挣点荣誉,靠前面三个人带带,自己混个名次沾光呢。您看他那胳膊腿,哪像练过短跑的?”
林辅导员的脸色缓和了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抬眼看向八班的四个主力,王浩正对着镜子调整起跑姿势,李光在原地高抬腿,周鹏活动着脚踝,李飞则捏着接力棒反复练习接棒动作,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志在必得的锐气。
“我就说他们赢了几场就骄傲了!”林辅导员拍着王浩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这种关键比赛敢派个生手跑第四棒,简直是自寻死路!王浩你第一棒,给我把张猛甩开,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起跑王;李光第二棒加速,把距离拉开;周鹏第三棒稳住,别给他们反超的机会;最后一棒李飞,你是咱八班的王牌,保管让那个凌云知道什么叫差距!”
王浩把接力棒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放心吧林老师!昨天60米让张猛捡了便宜,今天第一棒我就让他哭着回去!”
李飞也跟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个凌云?等我接棒的时候,就算他领先十米,我也能给追回来!”
检录处的哨声突然响起,像一道锋利的指令划破喧闹。两队选手并肩走向起跑线,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轻微的下陷,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橡皮泥上。
张猛走在最前面,路过八班阵营时,故意往王浩那边偏了偏。王浩正低头检查钉鞋,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眼神里的傲慢像根针:“怎么?60米赢了场预赛,就敢在我面前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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