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跑道被汗水浸得发亮,第一圈的喧嚣还没散尽,第二圈的较量已悄然升级。
桥本枝子的粉色运动服在阳光下像朵骤然提速的花,她突然从外道切入,步频猛地加快,鞋钉刮过塑胶跑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编织一张追赶的网。山田光子被她超过时,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随即也低吼一声,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此刻的梯队泾渭分明:桥本冲在最前,李妙欣咬着第二的位置,山田紧随其后列第三,梁小燕保持着第四的节奏,其余四个女生组成的第二梯队,被拉开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像被遗落在后面的影子。
看台上的呼吸仿佛都跟着慢了半拍。陈雪举着摄像机的手微微发颤,镜头里梁小燕的淡蓝色裙摆稳得像块礁石,她忽然想起赛前给梁小燕打气时说的话——“800米最磨人,磨的是自己的耐力,是看透对手耐力的眼力,更是较劲时心不乱的定力”,此刻看着屏幕里那道不疾不徐的身影,指尖竟有些发烫。
跑到第二圈弯道时,桥本枝子突然又提速了。她的马尾辫甩得像根鞭子,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硬生生把和山田光子的距离拉开了五米。“冲啊!”日本留学生的呐喊声浪般涌来,桥本的侧脸在阳光下闪着决绝的光,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李妙欣和梁小燕没跟上来,眉峰下意识蹙了下。
李妙欣的米白色运动服后背已被汗水洇透,她能听见桥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胸腔里像揣着团火,好几次想加速冲上去,却瞥见梁小燕始终保持着均匀的步频——她的呼吸还很平稳,双臂摆动的幅度没丝毫变化,淡蓝色的身影像道稳稳的基准线,钉在跑道上。
“别急。”梁小燕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股定海神针的力量。李妙欣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压下加速的念头,眼前闪过陈雪说“心不乱”时的眼神,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唾沫,把涌到嗓子眼的燥热又压了回去。
山田光子眼看桥本越跑越远,急得像头困兽,突然发力想从内道超车,可刚迈开两步就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刚才被桥本带着提速时,她的耐力早已悄悄透支,此刻胸口像被堵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疼。
“怎么不跟?”看台上的凌云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邢菲也看愣了:“再不上,就被拉开了!”
陈雪却忽然笑了,镜头里梁小燕的步频始终稳定在每秒三步,步幅误差不超过五厘米,像台精准的计时器:“她们在等。”
跑道上,桥本枝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李妙欣和梁小燕还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像两块黏在一起的磁石。“奇怪……”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脚下的节奏竟乱了半拍——以往的对手,此刻早该像疯了似的追上来,可这两个中国女生,怎么能稳得像没看见她加速?
山田光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喘着粗气回头,见李妙欣正冲她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焦急,只有平静,像在看一个即将耗尽力气的对手。“可恶!”她咬着牙想再加速,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第二圈的标记线在脚下掠过,桥本枝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的肩膀开始晃动,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山田光子更惨,脚步踉跄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而李妙欣和梁小燕,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节奏,淡蓝色与米白色的身影,像两道从容的浪,正一点点逼近前面的人。看台上的中国学生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两道稳如磐石的身影——他们仿佛看懂了,这不是落后,是蓄势,是用最沉稳的耐力,等对手亮出最后的底牌。
风掠过跑道,卷起细碎的塑胶颗粒,落在梁小燕的鞋面上。她轻轻调整了下呼吸,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陈雪姐姐说得对,800米的较量,从来不止于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