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年间,有个叫万尚父的人,写了本《听心斋客问》。
这书就一卷,没什么晦涩的古文,也没搞玄乎的套路,纯靠“客人问、主人答”的法子,把内丹术里最容易让人糊涂的65个问题掰扯得明明白白。
比如“元精和咱们平时说的‘精’不是一回事?”“脑子里想东想西的‘神’,跟修炼要找的‘神’差在哪?”——全是初学者踩坑的关键问题,答得也实在,不绕弯子,直戳核心。
要讲透这本书,得先拎清楚道家内丹术的“根”:它不是求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也不是搞“采补”那套歪门邪道,本质是“返本归元”——把人后天被欲望、杂念耗散的“本钱”(精、气、神)收回来,变回刚出生时那种清灵、纯粹的先天状态。就像一块镜子,本来能照得清清楚楚,后来落了灰、沾了油污,修炼就是慢慢把灰擦掉、把油抹净,让镜子恢复本来的样子,不是给镜子镀层金,也不是换块新镜子。
《听心斋客问》里所有问答,都是围着“怎么擦镜子”展开的,从“灰是什么”“油在哪”,到“用什么布擦”“擦的时候要轻还是重”,全是实打实的“擦镜指南”。
客人头一个问的,多半是“练内丹总说‘养元精’‘守元神’,这‘元’字到底啥意思?跟我身上现成的精、神有啥不一样?”——这问题问得准,万尚父在书里也把这当核心,因为初学者最容易把“后天的耗散”当成“先天的本钱”,练来练去反而亏了身子。
咱们先说白话:“元”就是“本来就有、没被糟蹋过”的意思,像刚从树上摘的苹果,带着水分和甜劲,没晒蔫、没虫咬;“后天”就是“后来被外界折腾出来、用一点少一点”的,像放了半个月的苹果,皱了皮、没了味,再放就烂了。
内丹术里的“精、气、神”,都分这两种,练的是“先天”,要丢的是“后天”——这是所有原理的根,搞不清这个,后面全是白搭。
客人问:“我听人说‘精能生神’,那平时夫妻生活耗的精,跟修炼要养的元精,是不是一回事?要是练内丹就得绝欲,那也太反人性了吧?”
主人答得很实在:“差远了!你说的那是‘交感之精’,是后天的;元精是先天的,俩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咱们掰开揉碎了说:交感之精是“动了欲念才有的”——比如见着好看的人、看了刺激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身子跟着发紧、发热,这时候生出来的精,就是交感之精。它像锅里的水,得用“欲念”这个火去烧才会冒热气,烧一次少一点,烧多了锅就干了;而且这水不是清的,混着杂念、欲望的“脏东西”,用多了人会累、会虚,就像熬夜赶工,赚点小钱却亏了身子。
元精呢?是你生下来就带的“启动资金”,刚落地的婴儿,没什么想法,不哭不闹的时候,身体里那种清清爽爽的“劲”,就是元精。它看不见、摸不着,不像交感之精有“形”,但它是“活的”——就像地里的泉水,不用你去抽,它自己慢慢冒,能养着庄稼(身体);只要你不挖沟放水(耗散),它就能慢慢攒起来。
万尚父在书里特别提醒:练内丹不是“绝欲”,是“少动欲念”——不是不让你过正常生活,是别老让心里的“小火”烧着,比如别总盯着手机刷刺激内容,别动不动就跟人置气、贪心,这些都会“勾动”交感之精,把元精也带跑。就像水库,平时开个小闸放水(正常生活)没事,要是把闸门全拉开(放纵欲望),不光存的水会漏,连地下水(元精)也会被抽干。
客人接着问:“那元神和平时想东想西的‘神’,又差在哪?我打坐的时候,脑子越想‘静’越乱,是不是元神没出来?”
主人笑了:“你那‘想静’的念头,就是‘思虑之神’在折腾,元神哪能出来?”
这事儿得说透:咱们平时说的“神”,其实是“思虑之神”,也叫“后天识神”——就是你脑子里那个停不下来的“小马达”:早上睁眼想“今天吃什么”,上班想“工作没做完怎么办”,晚上躺床上想“明天要见的人该说啥”,连发呆的时候,脑子里都可能飘出几句歌词、几个片段。它就像个调皮的小孩,一会儿摸这个,一会儿碰那个,永远闲不住,而且越管越疯——你越想“别想了”,它越想得起劲,就像你越想“别打喷嚏”,喷嚏来得越急。
元神呢?是“先天本神”,是你身体自己的“本能灵明”——比如手碰到火,不用脑子想,“唰”地就缩回来;婴儿饿了会哭,渴了会闹,不用人教;你走路上差点绊倒,身子会自动晃一下稳住——这些都是元神在干活。它像个靠谱的管家,平时不吭声,家里有事(身体有状况)立刻出来收拾,不慌不忙,还不出错;但它怕“思虑之神”——一旦思虑之神闹起来,管家就被挤到一边,只能看着家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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