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躯体,五感回归现实带来的并非安定,而是更加沉重的负荷。灵魂深处残留着意识海激战的疲惫与灼痛,仿佛刚刚从一场精神层面的炼狱中挣脱。苏倾城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几乎要撕裂神魂的虚弱感,强迫自己站稳。脚下焦黑的建木残骸触感粗糙冰冷,带着一种亘古的沉寂,与之前那种蕴含恐怖生机的感觉截然不同。003的消失,仿佛也抽走了这古老神木残骸最后一丝“活性”。
韩煜的状况更糟,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象征着秩序之种的银色符文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也混杂了不稳定的灰败,仿佛随时会溃散。他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异常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之前那个冷静自持、掌控银色力量的“仲裁者”判若两人。显然,强行“格式化”并重新驾驭同源的秩序之力对抗003,对他自身的反噬远超想象。
林默是三人中看起来最“好”的一个,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外伤或剧烈的能量反噬。她只是软软地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悠长,眉心那枚三色莲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弱但和谐的光晕。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只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新生的、懵懂的坚定。她体内的“平衡者”意识随着003的崩溃似乎也一同沉寂,或者说,被初步融合后的、属于“林默”本身的意志暂时压制了下去。
姜宥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苏医生!韩先生!林小姐!你们……你们到底……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棵树……那口井……还有那些光……你们一会儿发光一会儿要消失的样子……”他语无伦次,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能坚持着没晕过去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苏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先扫过瘫倒的韩煜和林默,确认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然后才缓缓投向那口古井。井中氤氲的蓝色灵光依旧,纯净、磅礴,带着滋养万物的气息,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恐怖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融合与格式化意志已经彻底消散。现在的原初灵液,更像是一种无主的、顶级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天材地宝”,或者说是某种“世界本源”的稀释物。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焦黑的建木残骸上。失去了003的掌控,它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也再无银色纹路蔓延,只剩下纯粹的、烧焦的木头质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破败气息。但苏倾城能感觉到,这残骸本身,哪怕只是其材质,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价值和秘密。
“我们……暂时安全了。”苏倾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缓缓开口,既是对姜宥说,也是对韩煜和林默说,“那个想要控制、格式化我们的‘观测者’,已经消失了。”
姜宥瞪大了眼,想问什么,但看到苏倾城极度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忙不迭地点头,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破旧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想要递过来,却又觉得在这种场合有些不合时宜,手足无措。
韩煜勉强抬起头,看向苏倾城,声音嘶哑:“你……怎么样?还有……那种感觉……”他指的是意识海中那种三人力量初步交融、彼此感知的状态。此刻虽然脱离了意识海,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灵魂层面的隐约联系似乎依然存在。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苏倾城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坚定,能感觉到林默意识中那份纯粹的生机与茫然,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内心强烈波动的回响。
苏倾城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联系还在,很微弱,但无法主动控制。像是……某种后遗症,或者说,是力量初步交融后的‘痕迹’。”她走到韩煜身边,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脉搏紊乱而虚弱,内息更是乱成一团,更有一股冰冷、顽固的秩序之力在他经脉脏腑中乱窜,与他的本源力量冲突,这正是强行驾驭超出掌控的力量、特别是同源反噬的典型症状。
她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取出几枚银针,手法快如闪电,刺入韩煜胸前和手臂几处要穴。“别动,我暂时帮你稳住心脉,引导那股乱力。但治标不治本,你的问题根源在灵魂和力量本源,需要你自己慢慢梳理、掌控,或者……”她顿了顿,目光瞥向那口原初灵液之井,“需要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韩煜身体微微一震,感觉到几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银针入体处传来,强行引导、安抚着他体内乱窜的冰冷气息,虽然痛苦依旧,但至少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缓解了不少。他看向苏倾城,眼神复杂:“多谢。”
“别急着谢。”苏倾城收回手,脸色依旧凝重,看向那口井,“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她指着那口井,又指了指焦黑的建木残骸:“那个‘裁定’的声音最后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路已自选,便无回头’,‘以身为薪,以心为火’。还有,‘建木残骸依存,原初灵液未枯,三色种子本源已初步交融’,‘平衡未定,前路未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