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义感知如同探入沸水的玻璃丝,每一寸前进都伴随着融化的剧痛。
铁岩的意识沉浸在那片由影匕的存在本质构成的、正在被“恐怖”污染缓慢侵蚀的“定义空间”中。这里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无数交织的、散发着微弱冷光的信息丝线——那是影匕的记忆、认知、性格、身体结构在定义层面的映射。丝线原本应该坚韧而有序,此刻却被一种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漆黑污浊所浸染。
污染从影匕左肩的伤口为原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已经蔓延至他大半个存在定义。被污染的区域,信息丝线失去了原本的冷光,变得黯淡、扭曲、僵硬,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焦油般的黑色胶质物。这些胶质物还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着丝线更深处、更核心处渗透——那里是影匕的“自我核心”,他的记忆锚点、他的求生意志、他对“影匕”这个身份的全部认知。
一旦核心被污染,影匕将不再是影匕。
他会变成某种依托于他的身体和记忆碎片存在、但内核已被彻底置换的“别的东西”——可能是“恐怖”在这个世界的又一个傀儡,一个没有自我、只有毁灭与扩散本能的畸形造物。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铁岩的意识咬牙切齿。他将自己那缕纤细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定义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已被重度污染的丝线区域,如同在雷区中穿行,缓慢地靠近影匕那仍在顽强抵抗的、尚存一丝清明的自我核心。
他能“感觉”到影匕的意识。那是一种极其坚韧、极其内敛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磨砺了无数年的刀锋,即便被污浊层层包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锐利与冷静。影匕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意念,甚至没有表现出恐惧或痛苦,他只是在沉默地、固执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守护着自己核心处那一点关于“归处”的记忆——一个模糊的、破败的、却始终未曾遗忘的屋檐剪影。
那是影匕的“根”。他从不说起,却从未忘记。
“我来了。”铁岩的意识传递出最简洁的信息,“可能会很痛。忍住。”
没有回应,但那股守护核心的意志,极其轻微地……“让开”了一丝缝隙。
信任。无需言语的、绝对的信任。
铁岩不再犹豫。
他同时引动了体内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微妙共鸣的力量。
其一,来自右肩那濒临破碎的烙印。那深灰色漩涡中沉睡的“否定”本源,在他意志的轻柔触碰下,极其不情愿地、如同被唤醒的冬眠毒蛇,缓慢地吐出了一丝冰冷的、灰白色的“气息”。这是烙印最核心的力量——对“定义”本身的否定与抹除。以往铁岩用它来对抗外敌,粗暴而低效,如同用战锤砸核桃。
但这一次,他需要的是手术刀。
他将这缕灰白气息,通过定义感知的引导,压缩、再压缩,凝练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几乎无法被感知到的“否定之针”。这根针不能触碰任何未被污染的健康丝线,只能精准地、一丝一丝地,剔除那些覆盖在影匕信息丝线上的黑色胶质污染。
如同用最精细的镊子,从浸透墨汁的绢帛上,一根一根地挑出被染黑的纤维,而不撕裂绢帛本身。
其二,来自他胸口那枚已经融合的“遗志结晶”。那温热的、暗金色的光团,在他最专注、最沉静的这一刻,也如同被唤醒般,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一股极其温和、极其纯净的“秩序涟漪”。这涟漪并非攻击性力量,而是一种祝福与稳固——它沿着铁岩的定义感知蔓延到影匕被剔除污染的丝线上,如同在最精细的手术完成后,敷上一层透明的、促进愈合的药膏。
被剔除污染的信息丝线,在这股秩序涟漪的安抚下,不再颤抖,不再黯淡,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其原本的冷光。
这是一个极度缓慢、极度消耗、极度危险的过程。
每一丝污染的剔除,都如同从铁岩自己的灵魂上剜下一小块肉。烙印的“否定”力量本就与他深度绑定,每一次动用都在他那布满裂痕的纹身上刻下新的创伤。遗志结晶的秩序涟漪虽然温和,却也持续抽取着他本已枯竭的精神力。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右肩纹身处,那刚刚愈合一丝的裂痕边缘,再次渗出暗金色的、如同融化了金属般的诡异体液。他的七窍,再次开始渗血。
外界,死寂的骨白色平原上,黑暗天空中的淡紫色荧光颗粒依旧永恒地、缓慢地漂流。
雷拳等人围成一圈,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铁岩和影匕筑起一道简陋的、却无比坚实的“人墙”。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焦虑地注视着铁岩那越来越苍白的侧脸,以及影匕那半边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身体。
黑色纹路的扩散,在铁岩开始手术后,便停止了。不仅如此,在影匕左肩伤口的最边缘,那些如同烧焦树皮般的诡异纹路,似乎……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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