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铁与血的计算——柏林的总参谋部
1917年2月的德国,正深陷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总体战泥潭。西线的凡尔登和索姆河战役如同两个巨大的血肉磨盘,吞噬着德意志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和宝贵的资源。东线,尽管在1915年的戈尔利采-塔尔努夫突破中取得了辉煌胜利,将俄军击退了数百公里,但广阔的战线依然需要大量兵力维持。封锁下的德国,国内粮食和物资日益匮乏,“芜菁之冬”的惨状仍记忆犹新。正是在这种焦灼与困境中,德国最高统帅部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
位于法国小城斯帕(Spa)的至尊酒店(Hotel Britannique)已被改造为德国最高统帅部的战时总部。这里远离柏林的政治喧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峻而高效的气氛。作战室内,巨大的东线地图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军团符号、防线和箭头。
皇帝威廉二世并未像往常一样身着华丽的军礼服,而是一身朴素的野战灰色军装,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帝国正处于最严峻的时刻。但他的举止依然保持着霍亨索伦家族特有的戏剧性。他用以佩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并非轻点,而是近乎捶击般地重重敲击在地图上黑海西北岸的那片区域——比萨拉比亚(Bessarabia)。
“先生们,”他的声音尖锐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比萨拉比亚,必须成为我们永久楔入斯拉夫世界的战略支点!战争的最终胜利,不仅在于我们击退敌人,更在于我们如何塑造战后的秩序。而这个秩序,需要一个坚不可摧的基石。”
地图清晰地阐释了他的意图。比萨拉比亚,这片位于普鲁特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的肥沃土地,像一把精心锻造的匕首,刀尖直指多个要害:
· 其北方,威胁着俄国未来的粮仓——乌克兰。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扼住了未来任何俄罗斯实体(无论是沙皇俄国还是其他)的经济命脉之一。
· 其西方,刀刃紧贴着罗马尼亚的侧翼。这个在1916年“背信弃义”加入协约国的国家,虽然其大部分领土已被德奥联军迅速征服(得益于法金汉将军出色的指挥),但其王室和政府流亡在雅西,仍保有反抗的意志。永久占领比萨拉比亚,将意味着罗马尼亚彻底被德奥势力包围,永无翻身之日,其丰富的石油和粮食资源将永远为同盟国所用。
· 其东方,越过德涅斯特河,便是广袤的俄罗斯腹地。这里将成为未来向东方施展影响力的桥头堡,无论是军事上的进军,还是经济、文化上的渗透。
站在皇帝身旁的陆军参谋总长、陆军元帅保罗·冯·兴登堡,如同一座花岗岩雕像般沉默。他那巨大的头颅和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冷静地审视着地图。他的沉默并非赞同皇帝的每一个用词,而是对战略地理的深刻认同。他的副手,第一军需总监埃里希·鲁登道夫,则更倾向于用数据和逻辑说话。他上前一步,用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
“陛下,元帅阁下,”鲁登道夫的声音干脆而严厉,“我们的计算支持这一判断。比萨拉比亚的占领,在军事上具有多重效益:第一,它将缩短我们东线的防御正面,至少节省8个师的兵力,这些部队可以调往西线决定胜负。第二,它确保了通往乌克兰和罗马尼亚的陆路走廊绝对安全,我们的物资运输将不再受任何游击队或残敌的威胁。第三,正如陛下所言,这是一个永久的战略优势。战后,无论俄国是崩溃还是谈判,这个‘楔子’将确保中欧(Mitteleuropa)计划东南翼的安全,它将是我们与斯拉夫世界之间的缓冲带和主导区。”
兴登堡终于缓缓颔首。他的思维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地图,进入了地缘政治的宏大棋局。比萨拉比亚不仅仅是一个行省,它是一枚关键棋子。德国需要它来确保战时经济的稳定(获取乌克兰粮食),更需要它来构建一个由德国主导的、从北海延伸到黑海的经济和政治联盟。这个“楔子”将把俄国永远阻隔在东方,同时威慑巴尔干诸国,使其服从于柏林的意志。皇帝的“永久”一词,正是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胜利的和平”理念的核心——通过领土的永久变更来确保德国的绝对安全与霸权。
会议结束时,命令被下达给总参谋部的东方问题专家和军事规划人员。目标已经明确:比萨拉比亚必须被夺取,并被牢牢控制。其政治地位将被重新定义,不再属于俄国,而是成为德国地缘战略棋盘上的一颗固定棋子。所有后续的军事和外交行动,都将围绕这一目标展开。
第二节:破碎王冠的挣扎——维也纳的盘算
与此同时,在奥匈帝国首都维也纳的美泉宫,气氛同样紧张,却弥漫着另一种绝望而复杂的气息。年轻的皇帝卡尔一世,于1916年底继承其叔父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皇位,他渴望摆脱战争的泥潭,渴望拯救他摇摇欲坠的多民族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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