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喷钱记
广陵城外,有个村子叫柳溪,村民大多务农,民风淳朴。村子里有一口古井,不知是哪个朝代开凿的,井水清澈甘甜,四季不干涸,村里人全靠它来做饭和饮水。井边长着一棵古槐树,枝干盘曲,树荫能覆盖一亩地。村里的老人相传,这棵树是晋朝时种下的。
古井的东南角,有几顷田地,属于当地富户李家。李家有个儿子叫李元朗,生性贪婪,唯利是图。他从小不爱读书,只喜欢算计钱财。他家里养了十几个仆人,他每天监督耕种,努力扩大产业。但他还是不知足,常常望着古井叹息说:“这口井每天供上百户人家饮水,却不能给我带来一个铜板?要是能喷出钱来,那该多好啊!”
这一年大旱,大地干裂,河流沟渠都干涸了,只有柳溪的古井水势依旧。乡亲们更加敬重这口井,每天早晨都烧香祭祀,向井神祈雨。李元朗见了,嗤笑道:“愚民无知,把一口枯井当神,跟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但他心里忽然一动,悄悄叫来一个巫师,问道:“这口古井有没有藏宝的传说?”
巫师摸着胡子说:“我听说以前有个大商人遭遇战乱,把金子沉在井里,怕被人发现,就诅咒说:‘没有德行的人得不到金子,命中没有的人也遇不到金子。’从此井水虽然清澈,却没人敢淘井。”
李元朗听了大喜,以为是天赐良机。于是他招募了十几个壮汉,准备好铁锹、绳索等工具,准备淘井取宝。村长听说后,前来劝阻说:“这口井很灵异,祖辈都不敢轻易冒犯,怕惊动神明,给村里招来灾祸。”李元朗不听,呵斥道:“神明如果真灵验,应该帮我发财,怎么会反而降祸给我?再说今年大旱,只有这口井有水,正是为了等我取财来救济世人啊!”
于是,众人下井挖掘,挖到三丈深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下传来轰隆声,像是远处的雷声。一会儿,井底裂开一道缝隙,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接着喷涌而出,但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钱!铜钱像泉水一样喷溅,满井都是叮当响声。众人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后退,钱已经高过井栏,像开水一样翻滚不止。
李元朗大喜,喊道:“快拿袋子来!这是上天赐给我的财富,有什么可怕的!”他让人用竹筐装,用车拉,用斗量,但钱还是不断涌出,一整天都没停。村民们纷纷围观,无不惊骇感叹,有人说:“这一定是井神显灵,回报李家的诚心。”
这天晚上,李元朗在井边大摆酒席,宴请宾客,点起蜡烛火把,自夸自己智慧通神,能发掘地下的宝藏。酒喝到一半,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井里的钱喷得更猛了,像银龙出海一样,冲天而起,喷到几丈高,然后像雨点一样散落。铜钱砸在瓦片石头上,火星四射。有一枚铜钱正好击中李元朗的额头,他血流满面,倒地不起。
众人惊恐万分,想要逃跑,但风越来越大。井里的钱像暴雨一样倾泻,填满了街道巷子,房屋都被压塌了。有个老人哭着说:“这不是福气,是灾祸啊!井神发怒了!”
第二天,官府派官吏前来查看,只见柳溪村已经变成废墟,房屋全被钱山压塌。李家的房舍崩塌,李元朗的尸体躺在钱堆里,口鼻里都塞满了铜钱,双眼圆睁,样子非常可怕。井边的古槐树,也被雷火焚烧,变得焦黑如炭。
官吏命人填井,用土掩埋,但钱还是从缝隙里渗出来,像眼泪一样不止。于是请来高僧做法事,诵读《金刚经》三天,又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戒贪之井”,这才平息下来。
从此,井水恢复正常。但每逢月底的夜晚,井里似乎还会隐隐约约传来铜钱的响声,像是在哭泣诉说。乡亲们告诫说:“不要贪婪,不要妄想,井神是知道的。”后来有个穷人晚上路过井边,忽然看见一大把铜钱从地里涌出,他捡起来一看,是唐朝的开元通宝,背面有个“偿”字。他拿回家去买米,米商验过,是真钱。但第二天,穷人家里的灶台自己烧起来,粮仓也被烧成灰烬。他不敢再留这钱,就把钱扔回了井里。
有见识的人感叹说:“财富是天地间的货物,没有德行的人承载不了。井喷钱,不是上天赐福,其实是上天的告诫。李家因为贪婪招来灾祸,乡里因为警醒得以保全。所以要知道:人不怕没有钱,怕的是没有德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