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飘雪，而建业却是另一番景致。
时隔两年，前往南海探索的朱应、康泰等人回来了。
此次远航万里，船队归航，满载而归，带回无数中土罕见的南洋奇物。
莹润的玳瑁、硕大的犀角象牙，还有缕缕清冽沉香萦绕船身，皆是远海独有珍品。
更有色彩明艳的珊瑚、海贝。
建业城内，无论世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都争相围观，人人惊叹南海疆域之富饶诡奇。
孙权也是大为欢喜，大宴群臣。
宴后，他将朱应、康泰两人留了下来。
“如何？”再无外人，孙权也不再压抑，颇为急切地问道，“南海之南果真如刘子续所言，还有似中原疆土之大岛？”
朱应与康泰对视一眼，不由苦笑摇头：“不知……”
“不知？”孙权腾的一下，从席间站起，“以你们所言，刘铭是在欺我江东？”
“吴侯误会了，刘公子是否欺骗我等，尚未可知。”
朱应看孙权急了，忙解释道，“我等自沿海岸航行，途中所遇海岛极多，大小不一，有的不如一座县城，有的堪比一郡之地，更有甚者……”
朱应咽了咽口水，才道：“今年开春，我等到达一巨大岛屿，探索两月都未尽得其全貌……据臣下猜测，整体面积不下于扬州、荆州之和。”
“咕噜。”半晌，孙权才咽了咽口水。
朱应继续道：“当地夷人肤色黝黑，习俗粗陋，教化未开，甚至不及山越，皆不足虑也……”
朱应讲述得颇为仔细，康泰不时出言补充。
孙权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发问。
“如今，也算是证实了，刘子续所绘舆图上的南海诸岛，当真存在。”
“确实如此，只是……”
“嗯？可有什么不妥？”孙权见朱应康泰都是一脸犹豫之色，忙问道。
“那里疆土辽阔，但常常烈日当空，因此气候颇为湿热，瘴气丛生，不下于交州……”
孙权点点头，这确实是个极大的问题。
一连数日，孙权都召集朱应康泰等人，不断询问南海细节。
江东众臣心中不由纷纷猜测，看来吴侯真的放弃中原争夺了。
自从败于江陵城下，张昭、顾雍等江东老臣，便知孙权根本无力与刘铭或曹丕相抗。
后来，孙权派船队出海，张昭心中便有所猜测。
顾府书房。
顾雍对着一张绢帛看了许久。
不久，仆人来报：子布先生来访。
“快请！”
张昭入内，二人各自落座。
顾雍一边烹茶一边笑道：“子布何来？”
“元叹何必明知故问？”
“江陵之败，让吴侯再无北进之心。”顾雍轻声道，“这两年，公瑾于交趾建造大船，其意不言而喻。
吴侯心中志在南海绝域。我辈根基尽在江东故土，宗族田宅、祖坟皆在此地。
可若追随吴侯扬帆远去，万里海涛之外，瘴疠蛮夷，祸福难料。”
“不知元叹有何打算？”半晌，张昭才开口道。
顾雍未答，起身来到书案前，抽出那张绢帛，递给张昭：“子布不妨看看。”
张昭接过绢帛，一看内容，瞳孔猛缩：“大胜鲜卑，逼退曹真……消息属实否？”
顾雍轻轻点头：“过几日，定然有更多消息传来！”
“看来大汉复兴之势不可挡也……”
岁除之前，周瑜收到孙权书信后，将交州大小事务临时托付陆逊，匆匆赶回建业。
孙权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公瑾，南海之事已有眉目，召你回建业，只因此事信中难以尽述，还请公瑾勿怪！”
“吴侯言重，此乃为臣者本分。”
“南海还有众多岛屿，如棋盘一般，星罗密布，确如刘子续所言……但却未真正找到他所说的那片堪比九州的疆域。”孙权组织着语言。
“吴侯稍安勿躁，子续有言：渡过星罗棋布的岛屿，可见一片赤色巨土，广漠无垠，四时气候与我中原迥异……”
周瑜顿了顿才道，“依瑜所料，朱应等人发现的便是他口中所言的大小岛屿。”
“公瑾误会了。”孙权缓缓摇头道，“吾意并非如此，朱应有言，南海之地，经常烈日当空，湿热难熬，还有瘴气肆虐比交州更甚！”
“吴侯所言极是，天气湿热确实难熬，但瘴气却并非无解。”
周瑜轻笑一声，似在怀念，“上次临别，子续曾言，‘多喝热水’，瑜本以为戏言耳……”
“后来不少士卒，不断腹泻，无奈之中，瑜便命人取清水煮沸饮用，几日之后，士卒腹泻之症竟然都大大缓解，后又从土人那里学到不少应对瘴气、蚊蝇的方法……”
“哈哈，不愧是公瑾！”孙权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也在不经意间变得坚定。
若真能解决瘴气湿热对身体带来的危害，即便只有那相当于荆扬二州的土地，那自己也要走上一遭了。
“吾要将朱应发现最大的那座岛，取名为禹瀛州，公瑾以为如何？”
“吴侯以禹为名，是欲将华夏教化播于荒蛮绝域，此意甚宏。”周瑜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审慎，
“只是禹瀛州虽广袤，雨林瘴疠依旧不能全然根除。如今我等虽有沸水、土人之法，可只能减损病患，不能彻底消弭灾祸。若要经营此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孙权笑意稍敛：“公瑾所言，孤岂会不知。中原大势日渐向刘子续倾斜，江东前路难料。多备一处根基，总好过坐以待毙。”
随即他看向周瑜道：“公瑾，可愿担任禹瀛州刺史？”
“这……瑜领命！”
“哈哈，好！”孙权笑道，“公瑾离开时，不妨带上桥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