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一直目送着李源的身影消失，才收回有些失落的目光，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哥哥说自己已经谈了对象的事，不能和李源太亲近，可每次这样匆匆见面又分开，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雨水，发什么呆呢？走了！” 秦淮茹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从失神中唤醒。
“哦，好。” 何雨水连忙应声，扶稳车把，“秦姐，你跳上来吧。”
等自行车笔直的往前骑行了几米远，秦淮茹小跑两步，扶着何雨水的腰，宽阔的臀部一使劲，麻溜地跳了起来，坐上了车后座。
路上，秦淮茹像是闲聊般问道：“雨水，我看你跟李源……好像比以前熟络些了？”她问得随意，眼睛却留意着何雨水的反应。
何雨水心里一紧，握车把的手都僵了一下，赶紧解释：“没……没有啊！就是……就是普通邻居嘛。李源哥以前也帮过我，我……我就打个招呼。” 她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秦淮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何雨水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她也没戳破。
寒风呼呼地吹着，何雨水卖力地蹬着车，心里却七上八下。
秦姐是不是看出来了？她会不会说出去？要是让哥哥知道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暗暗祈祷，自己和李源哥的关系能藏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李源，则去了锅炉房。
那里还有一个于海棠在等着他呢。
天气冷了，所有人都穿上了厚重的衣服，秋衣、毛线衣、棉袄，这么一裹，晚上睡觉的时候，秋裤只要卷动，绝对会带起一大片的皮屑。
于海棠这么一个爱美的女孩，当然是不能忍受了。
故而，这个锅炉房的小洗浴间就成了她的秘密宝地。
李源坐在锅炉房门口，身后一股股的热气滚滚而来，别提有多暖和了，虽然他现在也不怕冷。
眼前的是于海棠正在沐浴的小房间，通过房门的缝隙，也散发着热气，耳边传来的是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于海棠在里面搓着澡，已经习惯了李源在门口看门的她，丝毫不担心有人闯进来。
对于李源的不冷不热，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还不服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却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意难平了。
刚开始那会儿，她于海棠是谁？
厂里的广播员，模样身段都是拔尖的，多少小伙子明里暗里献殷勤。
她主动对李源示好，甚至带着点补偿姐姐过错（于莉的事）和少女朦胧心思的意味，结果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李源那副公事公办、划清界限的样子，让她又羞又恼，好一阵子心里都憋着股气。
可后来，跟杨为民接触多了，感觉就不一样了。
杨为民是杨厂长的侄子，身份体面，对她更是殷勤备至，嘘寒问暖，送吃的送用的，说话也好听，把她捧得高高的。
虽然心底深处，她知道杨为民不如李源那股子踏实沉稳的劲儿，也不如李源有那种让她看不懂却莫名吸引的特质，但被人这么捧着、重视着的感觉，确实很受用，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和在感情里想要占据上风的心理。
渐渐地，她对李源那份不甘和执念，就在杨为民日复一日的热情攻势和李源始终如一的冷淡对比下，淡了不少。
再看到李源时，心里偶尔还是会泛起一丝异样，但更多的是一种“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的释然，甚至隐隐有种“你看不上我，自然有更好的人看上我”的较劲心理。
所以现在，她对于每周固定几次、占用李源一点时间、让他守在这个热气腾腾又嘈杂的锅炉房门口，心里已经没什么负担了，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反正李源自己也要在这里洗澡、看书，顺便帮她看个门，也算是“互惠互利”吧？虽然这“利”几乎全是她得的。
小隔间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附着在肌肤上的干燥不适。
于海棠舒服地叹了口气，手里打着香皂，揉搓出细腻的泡沫。
她一边搓洗，一边脑子里胡乱想着，一会儿是李源的冷淡，一会儿是杨为民的殷勤，思绪调皮的很，一下一下的涌出来。
继而想起昨天杨为民又托人给她带了上海新出的雪花膏，还有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
杨为民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浮，不够沉稳，但对她是真舍得，也真上心。
水声哗哗，蒸汽腾腾。
于海棠加快了动作，打算快点洗完，好早点回去。
至于门外那个沉默的“守卫”，就让他继续看他的书吧。
他们之间，大概也就这样了，一个提供便利和安全，一个……心安理得地接受。
各取所需，互不打扰，也挺好。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把最后那点关于李源的复杂思绪，也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
锅炉的热气一阵阵涌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小隔间里的水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李源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李源哥，我好了。”
于海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轻快，大概是洗去一身疲惫后的舒畅。
“嗯。”
李源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稍远些的地方，背对着小隔间的方向，给她留出整理的空间。
很快，于海棠穿戴整齐，拎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
头发还有些湿意，包着一个大毛巾，防止吹进了风，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确实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艳。
她看了李源一眼，语气自然地道谢：“今天又麻烦你了，李源哥。”
“不麻烦。” 李源语气平淡，“说好的事。”
于海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李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吹干头发了。”
趁着锅炉房烧煤的巨大热量，于海棠的头发很快就烘干了，这里洗澡就比澡堂方便了，能保持头发干燥，不然就这样回家，少不了要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