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的钟离城大堂,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而入,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大器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端坐于堂中案前,目光沉静地落在阶下;侯安都与数名亲卫站在其身后。
崔柳被兵士引着踏入大堂时,脚步微顿,他原以为要见的是南梁边将,却不料端坐堂上的竟是大梁皇帝。
转瞬的错愕后,他迅速敛去神色,整了整朝服,趋步上前拱手躬身,深深下拜:“齐使崔柳,拜见大梁皇帝。”
萧大器望着俯首叩拜的崔柳,并未出声让他起身,崔柳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等了许久仍未听见赐坐的谕令,心头渐生疑惑,正欲抬眼窥测时。
萧大器终于开口道:“你家皇帝,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猝不及防的发问让崔柳微怔,他定了定神,俯首沉声回禀:“回陛下,我皇,此刻就在西豫州主持军务,身体康健,并无损伤。”
“哦?那便好。”
萧大器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原以为,你家皇帝当日芍陂兵败,他趁着天寒地冻渡淮河时,总要受些风寒折腾。倒没想到,他的体格竟还这般健硕。”
崔柳依旧匍匐在地,向萧大器叩首言道:“外…外臣奉我朝皇帝之命前来,此番我朝幸兵犯境的缘由。
臣不敢隐瞒,恳请陛下降旨,许我两国议和罢战,止此兵戈。”
萧大器见他此刻还敢提议和二字,胸中怒火轰然迸发,言辞变得越发严厉:“尔等说议和便议和!说陈兵边境便陈兵边境!
这些事,何曾禀明过我大梁?何曾告知过朕?昔日你国悍然出兵淮上,强渡淮水进犯淮西,我大梁何曾对你们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此间万般事端,皆是尔等率先挑起,如今倒来求朕议和?!”
崔柳嘴唇翕动,还想再辩白几句,萧大器却霍然起身:“朕乃大梁天子,尔不过北齐一介小吏,也敢在朕的面前妄谈议和!
先掂掂自己的身份!若他高洋真有议和之心,便让他亲自来与朕面谈,你一个区区末官,也配与朕论家国和战?”
萧大器此时身上的气势,加上恳切的言辞,让跪在地上的崔柳不自觉的有些害怕“外……外臣……臣!”
还没等对方说话,萧大器继续言道:“此战乃国战,战事当以强弓对硬弩!以长枪对马槊!
如今你等想要议和当以国对国!以皇帝对皇帝,可见你国并无无半分诚意,既然如此,朕已在淮北、淮西陈兵十万,举兵北上!
崔柳听到此言结巴的说道:“陛……陛下……息怒。”
萧大器继续言道:“如今尔等战败求和,朕便要以牙还牙!你回去告诉你家皇帝,要议和,就让他亲自来此,在朕面前把缘由说清!否则,这一战,朕绝不罢手!”
“来人!请崔外使出宫!”
侯安都闻言先是一怔,对上萧大器寒刃般决绝的目光,当即回过神来,沉声喝令亲卫:“架起崔使,送他出宫!”
方才还想开口的崔柳,竟连半句辩解都来不及说,便被两名亲卫架着胳膊,狼狈地拖出了大殿。
三日后,北齐有意,议和的消息传入建康,接踵而至的更是连串捷报:伪魏已然退兵,南梁大军稳稳占据淮北,兵锋直逼伪齐南岸重镇彭城;
淮西一线,荆襄都督府副都督,王僧辩亲率三万大军屯驻,虎视眈眈。
一时间,建康城内巷陌相告,人人面露喜色,压抑许久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
尚书省内,尚书令何敬容、太子太师兼尚书左辅王克、中书令蔡景历等人聚首议事。
北齐议和的消息早已送至此处,众人面上虽难掩振奋,心头却悬着几分隐忧,萧大器怒斥北齐使者崔柳之事传开后。
这群辅政臣子既忧心这位年轻天子意气过盛,恐轻敌冒进坏了大局,又心知此刻正是议和的绝佳时机。
何敬容率先开口:“此番陛下在淮上大获全胜,伪齐主动递来议和之请,诸位大人可有何见教?”目光扫过众人。
王克当即接话:“伪齐已服软罢兵求和,我等当速遣使者赶赴淮上,与对方敲定议和事宜,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何敬容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太师,所言虽有理,却需掂量掂量眼下的难处。自去年以来,建康府库钱粮尽数优先调拨淮上。
早年文帝在位时积攒的盈余,如今已耗空殆尽;荆襄一带既要出兵北上武关,又需接济淮西,钱粮早已捉襟见肘。
建康这边还得挤出部分粮草支援王僧辩的淮西驻军,长此以往,我大梁府库怕是支撑不住了。”
场中众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一起功过事的,如今朝中的难处,他们怎么会不知呢?
然而在场众人,唯独蔡景历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气势当日,是萧大器以国家危殆为由,让他当这个中书令。
原本他是要跟萧大器一同去淮上的,然而萧大器知道蔡景历的才能有多强,倘若此一战真的有什么闪失,萧大器也是希望他能够帮助南梁维持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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