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安的呼吸猛地一滞,唐邕的话,恰恰戳中了他深藏心底的恐惧。
这些年他身居高位,却始终如履薄冰,虽然高洋这些年来对自己不错。
但是高洋近一年多来,连他们高家的宗室都是说杀就杀,高岳是何等人物,高洋一杯毒酒,就让他一命呜呼。
还有很多朝中的其他官员,那个不比自己地位高,那个不是立下赫赫战功,生死自己不就是高洋一句话的事情吗?
自己这个前朝的落魄宗室,比他们还强吗?高洋如果哪一天,看自己不顺眼,那自己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唐邕见状,继续缓缓道:“再说说眼下这场仗,你觉得,这彭城守得住吗?就算侥幸守住了,功劳是谁的?是辛术的!
他是高洋一手提拔的心腹能臣,总督东南十余州军政,此战若是胜了,他便是伪齐的护国功臣,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而你呢?不过是他麾下的一员都督,守城之功,轮不到你头上,最多得几句口头嘉奖,可有可无。
可若是城破了呢?辛术是高洋的极信任之臣,就算兵败,高洋或许还会念及他往日功劳,从轻发落。
可你呢?高景安,你本就是戴罪之身,靠着出卖宗亲才换来今日的一切,城破之日。
高洋只会将战败的罪责推到你身上,说你元氏心怀异心,故意失守,到那时,你不仅自身难保,就连你改姓高氏的族人,都会被满门抄斩,你赌得起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景安的心上,唐邕见他已然动摇,语气稍缓,放柔了声调:“大都督,我并非逼你立刻归顺,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如今伪齐大势已去,高洋暴虐无道,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宇文泰已然东进,伪齐已是四面楚歌,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而我大梁,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家皇帝素来宽厚,惜才爱才,你若愿意归顺大梁,天子许诺,不仅恢复你元氏本姓,还会封你为安北将军,依旧统领麾下兵马,加授国公,食邑五千户。
你的族人,也会被妥善安置,永享富贵,不必再受高洋的猜忌与胁迫。”
言至此处,高景安,只是愣在原地,唐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都督,眼下便是你最好的时机,切莫错失良机,抱憾终身啊。”
高景安闭上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复杂,他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走吧,此事,容我三思。”
唐邕知道,急不得,当即拱手笑道:“好,我给大都督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
我大梁大军便会对彭城发起总攻,希望届时,我们能以同僚之礼相见,而非兵戎相向。”
说罢,唐邕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宇文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接连攻克北齐的安邑、正平、等地,此刻大军已经到了平阳,
于谨策马至宇文泰身侧,抱拳躬身,语气凝重:“太师,今日强攻平阳城,我军将士折损不少,想来是晋阳方向的伪齐援军,已然抵达城内了。”
宇文泰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沉沉望向平阳城头飘扬的北齐旗号,淡淡开口:“此事,我早有预料。对了李弼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于谨连忙拱手回禀:“启禀太师,昨日刚接斥候急报,李弼元帅自潼关出发以后,亲率大军正一路向东进!
三日前我大军已攻破宜阳、谷城,一举收复北荆州,此刻主力正挥师东进,直逼伪齐洛阳城!”
宇文泰听罢,紧绷的眉宇终是舒展几分,缓缓颔首,语气中透着赞许:“李弼做得不错!传我军令!
令李弼克日拿下洛阳,破城之后,即刻挥兵抢占虎牢关,务必死守此关,绝不可让虎牢关落入南梁之手!”
“末将遵令!”
于谨抱拳沉声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北齐重镇颍川的帅帐之中,慕容俨已是焦头烂额,案上地图上被标注得诸多重镇。
不是被西魏占领,就是被南梁所占,如今这两股敌军正在不断逼近颍川,看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根据最近陆续收来的战报,还有从悬瓠、陈郡、等地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得到的消息来看,如今的河南十三州防线支离破碎。
南边的王僧辩率军攻破汝南悬瓠城后,并未停滞,已然挥师北上,兵锋直逼颍川南侧的舞阳。
另一边,西魏李弼亲率五万大军攻破宜阳、攻占北荆州,此刻大军动向成谜。
慕容俨根本无从判断,这支西魏劲旅下一步是会径直扑向颍川,还是转头拿下洛阳,再剑指虎牢关。
他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颍川的位置,目光在北荆州、洛阳、虎牢关。
虎牢关帅帐内,烛火映着满案军情文书,帐外朔风卷着关外寒沙,撞得帐帘猎猎作响。
西南道大行台斛律光端坐帅案之后,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头紧蹙,指节轻叩案面,那沉缓的声响,在满帐肃静中更添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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