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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爹死了,娘死了,我拿着这把刀,从军营逃出来,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十三岁,第一次杀人,血溅了一脸,吐得天昏地暗。”

“十六岁,进斥候营,被排挤,被看不起,就因为我是女子。”

“十九岁,带惊鸿队,想让姐妹们有条活路,结果被陷害,差点死在刑场上。”

她顿了顿,抬起左手,露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二十六岁,云州城头,沸油泼下来,用这条胳膊去挡。疼得想死,可没死成。”

“三十三岁,虎牢原,三万七千人填进去,我也被埋在尸堆下面,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又活过来了。”

她一件件说,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刀越磨越利。”她拿起磨刀石,“人越磨越坚。”

“可再利的刀,也有归鞘的时候。再坚的人,也有归土的一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重要的是——”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

“刀,为什么而亮。”

“人,为什么而坚。”

房间里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的学生眼眶发红,卫怀恩已经掉下眼泪,又赶紧擦掉。

“我这一生,”卫铮把匕首和磨刀石递给卫怀恩,“对得起这把刀,也对得起给我磨刀石的人。”

“现在,该你们了。”

她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

“书院,要办下去。规矩要守,但也不能死守。世道在变,仗的打法也在变。我今天教你们的,是今天的道理。明天,得你们自己去想。”

“家里这些孩子,”她看向那七个收养的子女,“大的,要照顾好小的。小的,要听哥哥姐姐的话。读书,习武,做人,都要堂堂正正。别忘了,你们爹娘是为了什么死的。”

七个孩子重重点头,最小的那个已经哭出声。

“好了。”卫铮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回床头,闭上眼睛,“都去吧。让我……歇会儿。”

众人起身,默默退出去。

卫怀恩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卫铮闭着眼,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轻轻带上门。

夜深了。

卫铮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快得像走马灯。

八岁那年冬天,马厩里冷得刺骨,她缩在干草堆里,怀里抱着爹的匕首。

独眼张扔过来的半块硬馍,砸在地上,沾了土,可她捡起来,吃得一点不剩。

刑场上,鬼头刀举起的瞬间,那道破空而来的金光,还有李昭华的声音:“还能动吗?过来!”

初阳谷的血誓,三个女人的血混在一碗里,又腥又辣。

云州城头,沸油浇在左臂上的剧痛,还有玄真道长剜腐肉时,她咬碎的木棍。

虎牢原的尸山血海,被埋在地下时,那种窒息的、黑暗的绝望,还有最后想明白“值了”时的释然。

孩子们叫她“卫娘”,软软糯糯的声音。

书院里那些年轻学员操练时的呼喝声。

最后,定格在李昭华那双眼睛里——永远燃烧着火焰,永远坚定,永远看向更远的地方。

她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些。

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呢喃。

守在门外的卫怀恩隐约听见几个字,不太真切。

好像是——

“……幸不……辱命……”

然后,再无声息。

天启九年,腊月二十四,寅时三刻。

镇国元帅、砺锋书院山长、昭武公卫铮,薨。

享年五十七岁。

丧事办得很简单,依她遗嘱。

不设灵堂,不做法事,不扰民。

只停灵三日,让故旧亲朋、书院学生、军中旧部,来送最后一程。

可来的人,还是多得超出想象。

第一天,是朝中官员。文臣武将,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小吏,只要在京的,几乎都来了。很多人红着眼眶,在灵前深深鞠躬。

第二天,是军中旧部。从各地赶来的将领、退伍的老兵,有些还是从边关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他们在灵前肃立,行军礼,有人跪下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王翠来了,她已经是一州总兵,穿着将军服,在灵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元帅,走好。”

石红绡来了,她现在执掌通明院,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可眼睛肿着,放下祭品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崔沅来了,以首辅之尊,亲自拈香,三鞠躬。起身时,轻声说:“卫卿,你放心。你立下的规矩,我会看着,不让它废了。”

欧冶明也来了。她还是话少,只放下一副新打的、小巧精致的护甲——是按卫铮左臂那副等比例缩小的,说是给卫家最小的那个女娃将来用。

第三天,是百姓。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卫元帅的灵柩要从元帅府移到皇陵。那天一大早,从元帅府到城门,十里长街,挤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做生意的商贩,有读书的学子。他们沉默地站在街边,手里拿着白花,或者干脆就是路边摘的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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