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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 > 崔沅·笔墨山河 第七夜 流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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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笔墨山河 第七夜 流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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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破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半堵残墙,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夜空。星星很密,冷冷地俯视着这群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女人。

差役在庙内生了一堆火,烤着干粮,喝着劣酒,高声说笑。女眷们挤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天只发了一个粗粝的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崔沅缩在最里面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断墙,手仍藏在衣襟内。

她在回忆今天见过的所有面孔:路边饿殍青紫的脸,老农绝望的眼,悬尸孩童细瘦的脚踝……

一幕幕,刻在脑子里。

炭笔在布上移动,记录:

“税卡衙役五人,为首者左脸有痣。”

“老农约五十岁,右耳缺损,似旧伤。”

“悬尸孩童约五六岁,赤足,左脚拇指有黑痣。”

她不知道自己记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觉得,该记下来。

这些人的苦难,不该无声无息地消失。总该有个人,记住他们曾经活过,曾经这样苦过。

哪怕这个人,自身难保。

“嗷——!”

庙外忽然传来野兽般的嚎叫。

火光晃动,一群黑影冲了进来。是流民,约莫十几个,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中闪着饿狼般的绿光。

“有吃的!!”为首一个壮汉看见差役手中的干粮,狂吼一声扑上去。

“反了你们!!”差役拔刀。

但流民人多,又饿疯了,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抢夺,干粮、水囊、甚至差役身上的衣物,都被撕扯。

混乱中,几个流民冲向女眷角落。

“女人!有女人!!”一个满脸污垢的汉子伸手抓向最外围的一个年轻女眷。

那女眷尖叫挣扎,被汉子捂住嘴,拖向庙外。

“救命——!!”其他女眷哭喊起来。

差役正和抢食的流民缠斗,自顾不暇。

崔沅缩在墙角,心脏狂跳。她看见那女眷被拖出去时绝望的眼睛,看见流民脏污的手撕扯她的衣服,看见庙外黑暗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和狞笑。

她握紧了怀中的炭笔。

指尖冰凉。

原来,在绝对的野蛮和饥饿面前,什么礼法、什么体统、什么记录、什么学问——全都不堪一击。

能救人的,只有力量。

或者,计谋。

她悄悄移动,靠近火堆旁一个喝醉睡着的差役。那人腰间的钥匙串,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簪子。

她摸出那根素银簪子,磨尖的尾端,在黑暗中像一根微小的针。

后半夜,流民抢了东西散去。差役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个女眷——一个被掳走,两个趁乱逃了。

“妈的!”差役头子暴跳如雷,鞭子抽得剩下女眷惨叫连连,“再跑!再跑把你们腿打断!”

崔沅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钥匙串,她已经摸清了。最大的那把,开颈间铁锁的。

但需要时机。

三日后,至江边渡口。

江水滔滔,浑浊泛黄,打着旋向东流去。对岸就是镇江府界,过了江,离京城就更近了。

渡船只有一条,需分两批过江。差役决定先押一半女眷过去,另一半在岸边等候。

崔沅被分在第二批。

正是午后,日头晒得人发昏。差役在树荫下喝酒赌钱,只留一个人看守。

看守的是个年轻差役,打着哈欠,不时看向对岸,心早已飞过去。

崔沅蹲在江边,假装掬水洗脸。

眼睛却在观察。

江水很深,水流湍急。芦苇荡在上下游都有,密密匝匝,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颈间铁锁连着前后的人,要逃,必须解开锁。

她摸出簪子,藏在手心。

机会只有一次。

对岸传来吆喝声,是第一批差役在喊话,让船回来接人。

看守的年轻差役站起身,向对岸张望。

就是现在。

崔沅猛地将簪子刺入锁孔——周先生曾教过她一些机巧之术,包括开锁。她练过无数次,在黑暗中凭手感都能开。

“咔。”

极轻的一声。

锁开了。

她迅速摘下铁链,同时伸手,推向身旁一个昏睡的女眷——

那女眷本就体弱,连日惊吓劳累,正靠着她打盹。被一推,惊醒,“啊”一声,向江中倒去。

“有人落水了!!!”

岸上顿时大乱。

差役们冲向江边,看守的年轻差役也慌了神,跟着跑过去。

崔沅趁机滚倒在地,沿着江岸斜坡,一头扎进茂密的芦苇荡。

“还有一个跑了!!”

“追!!”

脚步声、呼喊声、水花声,在身后炸开。

崔沅不管不顾,在芦苇丛中拼命向前爬。苇叶锋利,划破脸颊手臂,淤泥腥臭,灌进口鼻,她全不在乎。

只要逃出去!

逃出这个吃人的世道!

逃出这注定被凌辱践踏的命运!

身后传来差役的咒骂和搜索声,越来越近。

她一咬牙,看准一处江水较缓的河湾,深吸一口气,滚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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