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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 > 崔沅·笔墨山河 第十五夜 蒙学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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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笔墨山河 第十五夜 蒙学新编

“这……主持中馈,本就是妇人职责。”

“职责。”崔沅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冷,“那敢问郑老:尊夫人一年织多少布?绣多少帕?烹多少膳?浆洗多少衣衫?这些劳作,若雇人来做,需多少银钱?您可曾算过?”

郑老夫子噎住。

“您不算,我算过。”崔沅摊开一本账册,“云州寻常人家,主妇一日劳作,若折算成工钱——纺纱织布值三十文,炊爨洒扫值二十文,养育孩童值四十文,侍奉老人值二十文。一日一百一十文,一年便是四十两白银。而云州佃户,一年辛苦耕作,净收入不过十五两。”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儒:

“这便是诸位口中的‘本分’——用价值四十两的劳动,换取‘依附他人而活’的名分,且不得读书,不得议政,不得拥有田产,婚姻不由己,甚至被典卖时也无权说一个‘不’字。”

“这公平么?”

最后四字落下,议事堂死寂如墓。

郑老夫子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圣贤之道,岂、岂可以银钱衡量……”

“圣贤亦食人间烟火。”崔沅打断他,“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女子连自身劳作的价值都无法自主,谈何‘礼节’?不过是空中楼阁。”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

“今日编此蒙书,非为煽动女子离家弃子。正相反——我们要让孩童自启蒙时便明白:母亲的劳作有价值,姊妹的才智能发光,女儿的未来不必拴在嫁妆单上。如此,男子才会尊重家中女性,女子才会珍视自身。”

“这非但不会乱家,反而会齐家。”她一字一顿,“家齐,而后国治。”

屏风旁,卫铮抱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旧儒们拂袖而去时,已近正午。

崔沅没有送。她独自坐在空下来的议事堂里,面前摊着那本被郑夫子拍过的《德行篇》。纸页上,“男女平等”四个字墨色浓重,像四枚砸进白纸的钉子。

春棠端来饭菜,她摆了摆手。

“大人,您已三日未曾好生进食了。”春棠担忧道,“方才您说得虽痛快,可郑夫子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城中已有流言,说您要‘教坏孩童’‘颠覆人伦’……”

“我知道。”崔沅轻声说。

她岂会不知?通明院每日送来的市井舆情,她一字不落看过。茶馆里有人编排“女总执惑乱学堂”,乡间有婆子骂“读了书的女子嫁不出去”,甚至有人联名上书,要求废止“荒谬”的官学令。

阻力如山。

可她不能退。

指尖抚过书页,触到那句“人人生而平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五岁那年,偷听到父亲与族老商议祭田分配。族老说:“女娃不算丁口,不必分田。”父亲点头称是。

那时她不懂什么叫“不算丁口”,只隐约觉得,自己和弟弟似乎不一样。

后来懂了,却已困在绣楼里。

再后来,那把火焚尽了绣楼,也焚尽了那个顺从的崔沅。

“春棠,”她忽然开口,“取我那只旧书匣来。”

片刻,那只边角烧焦的扁木匣置于案上。崔沅打开,取出《垂拱集》残卷,又从中抽出一张夹藏的、脆黄的信笺。

那是周先生被逐出崔府前,偷偷塞给她的最后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墨迹潦草,似匆忙写就:

“沅儿:学问若不能照亮更多人,便只是死灰。勿忘。”

死灰。

她攥紧信笺,纸张在掌心沙沙作响。

当年她焚书,烧的是死灰——那些困在闺阁里发霉的“女德”“女诫”。如今她要点的,是活火。

“大人?”春棠轻唤。

崔沅回过神,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回匣中。

然后提笔,在《德行篇》的扉页空白处,添了一段小字注解——不是给孩童看的,是给将来教授此书的夫子们看的:

“或问:何以教‘平等’?答:孩童不识尊卑,只见善恶。教其善待姊妹,敬重母亲,便是平等之始。譬如园中花木,兰不必鄙薇之艳,松无须嘲柳之柔。各展其态,方成春色。”

写罢,她吹干墨迹,合上册子。

“传印刷坊匠人。”她声音恢复了平静,“终稿已定,明日开刻。告诉他们——版要牢,墨要匀,一字不许错。”

“是!”

春棠应声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崔沅从案头抽出一张素笺,快速写了几行字,“这个,私下交给卫将军。”

春棠接过,见上面写着:

“郑夫子等人恐煽动乡民阻挠发书。请将军调一队兵士,春分日护送书车往各乡——不必动武,只需列队随行。有时,沉默的刀鞘,比出鞘的刀更有力。”

春分,细雨如酥。

云州城南官学堂前,十二辆青篷书车一字排开。

每辆车上皆插一面杏黄小旗,上书“蒙学新编”四字。书箱用油布裹得严实,车夫皆是精壮妇人——是崔沅特意从军中遗属中招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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