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会,秦秀秀再次切入正题。
“婉棠啊!你怀孕了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妈给你做!”
“我都想吃,不挑食的!”
秦秀秀挠了挠头,“那好吧!我给你做点酸的。”
李婉棠捂嘴轻笑,她知道婆婆的想法,但她在这个问题上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别人所左右。
“妈!”
“嗯?”
“您怀孕那会儿吐得厉害吗?”
“我啊.....”
秦秀秀把视线挪开,落在窗外那棵落了叶的石榴树上。
“我怀张舒那会儿,吐到五个多月,胆汁都吐出来了。你奶奶从别人家借来一坛腌萝卜,就着白粥,一顿一顿往下捱。
怀小雪那会儿就好多了,能吃能睡,脚也没肿。”
说话间,院门外又热闹起来。
张雪的声音跟报幕似的,一声一声往里传:“爷爷奶奶来啦!外公外婆也来啦!诶,露姐也回来啦!”
秦秀秀放下暖水袋,撩开门帘往外迎。
李婉棠要起身,被她头也不回地按回去,“你坐着,别动。”
堂屋门槛上先迈进一只藏青色棉鞋,王玉珍人没进屋声先到了。
“婉棠呢?婉棠在哪儿?”
他话说到一半,被身后的张国庆拨开,“进去啊!堵着门口像什么话,站门口喝西北风啊!”
奶奶被爷爷欺负了大半辈子,也不反抗,闻言又往里面挪了挪。
秦露这时从人缝里钻进来,“哇——”
这一声,把屋里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嫂子,你也太漂亮了吧!”
秦露两只手攥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
李婉棠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刚要开口客套两句,秦露已经凑到沙发跟前,蹲下来,仰着脸,从下往上认认真真打量。
“你跟表哥结婚那会儿,我刚好在学校考试,没赶上。光听我妈说嫂子长的美,谁能想到能美成这样啊?”
她回头找支援,“奶,您说是不是?”
鲁桂兰迈进门槛,嘴角弯了弯,“是是是!你嫂子比明星还俊呢!”
“就是就是。”张国庆刚想抽烟,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把烟揣回兜里,“那会儿我就说,这姑娘面相好,有福气!”
“你还会看相?”王玉珍好奇道。
“怎么不会?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还厚,这是旺三代人的相!”
“那你看看我。王玉珍把脸凑过去。
“你?你一脸褶子有啥好看,去去去!”
满屋笑起来。
秦露没笑,她还蹲在李婉棠跟前,歪着头,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品。
“嫂子,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李婉棠眨眨眼,“可能我经常待在办公室里,不怎么出去晒的缘故吧!”
秦露垮下脸,“那我不平衡了,我去学校就在班级里,在家也没有干什么农活,我皮肤咋这么差?”
李婉棠看着她这副样子,笑道;“你皮肤也挺好的,配合你的五官挺漂亮的啊!”
秦露像被电了一下,愣了两秒,腾地站起来,扭头就往鲁桂兰那边扑。
“奶——!嫂子夸我好看——!”
“听见了听见了,”鲁桂兰被她撞得晃了晃,笑着拍她后背,“你嫂子人好,哄你玩儿呢!”
秦露振振有词,“才不是哄我!”
鲁桂兰在旁边剥橘子,“这丫头,嘴皮子也太能说了,也不知道随的谁。”
“可不是,”秦秀秀接话,“比秦茹家的璐璐能说太多了。璐璐来五回,说的话加起来没她一顿饭多。”
秦露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调转枪口。
“奶——您又拿我跟璐璐比!上回您还说璐璐稳重,让我学着点!”
“我是让你学稳重,可她话也太少了。”
“那您到底是要我说话还是不说话啊?”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别说话!”
“那什么是该说话的时候?”秦露抢着说道:“比如现在,夸嫂子,是该说话的时候吧?”
鲁桂兰噎住,张了张嘴,没词了。
满屋又笑起来。
秦露趁乱又溜回李婉棠身边,这回她学乖了,不蹲着,挨着沙发扶手坐下来,压着嗓子。
“嫂子。”
“嗯?”
“我妈说,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哄高兴了。”
李婉棠弯起眼睛,“你妈还说什么了?”
秦露凑近些,“我妈还说,只要把你哄高兴了,你一句话,比我读四十年大学都管用!”
李婉棠没接话,只是笑。
她没有应承什么,也没有谦虚推辞,只是笑了笑,像收下一句不必兑现的甜言。
秦露见状,机灵劲儿立刻上来了。
她伸长胳膊在茶几上挑挑拣拣,把橘子挨个摸了一遍,终于选出最圆润饱满的那一个,剥开皮撕掉白络。
“嫂子,给!”
两只手捧着,像献宝。
李婉棠接过来,掰了一瓣送进嘴里。
“不错不错,以后嫂子罩你。”
秦露愣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只是使劲点头。
“嗯!”
李婉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明知道这丫头是在哄自己,李婉棠却一点都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
她见过太多八面玲珑的人了,但像这种大大咧咧,甚至有点一根筋的姑娘,最能赢得她的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老张家成了下河村的绝对中心。
先是隔壁刘婶端着一搪瓷盆土鸡蛋上门,说是自家母鸡争气,天寒地冻也没歇窝,攒了小半筐,非要留给婉棠补身子。
秦秀秀推辞不过,把盆收下,回头塞回去一兜橘子。
刘婶前脚刚走,村东头老陈家的儿媳妇后脚就来了,拎着两条还在滴水的大鲫鱼,说这是她男人刚在河里网上来的,专挑两条最肥的送过来。
“鲫鱼汤下奶,”她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脸一红,“哦哟,瞧我这张嘴,月份还早呢,月份还早……”
人家提着东西上门,都是心意,拒绝反而不美。
李婉棠只能应了一声:“那我就谢谢嫂子了!”
那媳妇立刻眉开眼笑,像得了天大的表扬,走出院门时脊背都挺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