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在钱文豪的帮助下,杜照元独自去了一趟织灵山。
杜照元没有让钱文豪和黄有财跟着。
钱文豪嘴皮子太碎,见了面少不得要咋咋呼呼,反倒让桑巧儿不自在。
黄有财上回来过一趟,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桑巧儿虽有所动,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织灵山山势平缓绵长,像一条卧着的蚕。满山遍野都是灵桑树,树干银白,叶片肥厚,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时。
桑巧儿背对着门口,正弯着腰给一匾蚕添桑叶。
桑巧儿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片一片地将桑叶铺开,晨光落在她的发顶和肩上,勾勒出一个安静纤细的轮廓。
黑发如瀑垂落,有一片静好。
杜照元没有立刻出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突然 桑巧儿的动作一顿,
“元哥。”桑巧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当中到底有些发颤。
杜照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元哥,好歹我是给修士,被盯着看,哪能猜不出?”桑巧儿将最后一片桑叶铺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
桑巧儿的面容白皙清秀,眉宇间藏着一缕淡淡的幽色,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要比杜照元沧桑许多。
可她此刻的神情很平静,不似初起张口的涟漪,看不见底也不见波澜,
“况且,有财的脚步声重,文豪的脚步声急,你的脚步声不急不重,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
杜照元没有接这个话茬。
桑巧儿走到木桌旁坐下,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矮凳。
杜照元坐下,蚕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蚕虫啃食桑叶的沙沙声。
“巧儿。”杜照元没有绕弯子,
“文豪和有财都在山下,去断云山脉领略八景之一的断云积玉可好?”
桑巧儿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
“有财上次来找你,回来说了很多。说你过得很安静,把蚕养得很好,还托他带了一句话给我。”
“前路昭昭,一路顺遂。”桑巧儿轻声接道。
“我收到了。”杜照元看着她,
“可我想,既然是前路昭昭,那前路上不该只有我一个人。
小时候在青苗峰,咱们说好要一起去看景州八景。”
桑巧儿的手指在木纹上停住了。
“我们四个一起去。你若是愿意,便跟我下山。若是不愿意……”
杜照元站起身来,“那我过些日子再来问。”
说完杜照元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起身的声音,是脚步移动的声音。
伴随着轻轻的一声:
“好!”
杜照元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出了青丹门,流云舟飞起,桑巧儿在舟尾那个位置坐下。
紧接着,钱文豪的惯用的莲台已经亮起了白光。
黄有财的剑光在半空中划着圈子,加快了速度飞快追了上来。
“巧儿!”钱文豪站在莲台上朝她挥手,算是见过。
“你可算来了!有财那家伙一路上都绷着个脸,见你来了才笑了一下,你快说说他!”
“我没有。”黄有财的声音从剑光中传来,干巴巴的。
桑巧儿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四人,一路向东南飞去,四人飞得并不赶。
钱文豪说边走边看,遇到好的景致便停下来歇歇脚,这趟出游本就是为了散心,没必要像赶路似的急着到达。
黄有财他御剑飞在最前面,速度也放慢了许多,偶尔还会兜个圈子飞回来,指着某处山势说这里易守难攻适合设伏。
惹得钱文豪直翻白眼,说咱们是出来游玩又不是出来打邪修的。
桑巧儿坐在杜照元的流云舟上,倒是没有太多的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缓缓向后退去。
“巧儿,你看那边。”杜照元指了指左前方。
那是一片极开阔的水面,形如满月,水色澄碧。
神奇的是水面竟无一丝波澜,平滑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将天光云影尽数收纳其中,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水。
湖边栖息着大片水鸟,被掠过的剑光惊起,白花花一片飞上半空,鸣声清亮,在天地间回荡了很久。
“这湖面挺开阔的。”杜照元说,“就是比不得镜月湖。”
说道镜月湖,杜照元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杜照月的脸庞。
“翠湖平如镜。”桑巧儿忽然轻轻念了一句,然后顿了顿,似乎在想下句。
“白鹭乱似云。”杜照元随口接道。
桑巧儿看了杜照元一眼,目光微微闪动。
杜照元却只是望着那片湖面,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诗不过是随口一吟,并无深意。
越靠近断云山脉,地貌渐渐变得粗犷起来。
“到了。”杜照元说。
钱文豪站在莲台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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