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的百花殿中,常年流转的馥郁花香此刻仿佛尽数凝滞。
暖融融的殿内灵气沉寂无声,只余下一片沉甸甸的压抑,死死裹住殿中二人。
花怜星立在百花之中,一身绯红宫装曳地。
她抬眸望着身前伫立的少女,眉心死死拧起,两道蹙起的眉峰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
素来温润凌厉、执掌一谷兴衰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往日俯瞰景州的傲然。
只剩下深深的乏力,以及一片漫无边际、无从消解的迷茫。
“蓝雀,百花谷如今……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了。”
花怜星的声音很低,字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立于殿中的蓝雀,她如何不懂谷主的满心忧愁?
这些年来,百花谷为求安稳,始终依附青丹门,年年供奉天材地宝、灵砂灵药,事事退让,处处谦卑。
只盼借着青丹门的庇护,守住百花谷一隅安稳,保谷中弟子安稳修行、宗门延续。
所有人都以为,有丹阳子老祖坐镇的青丹门照拂,百花谷纵是示弱,也能安然立足景州,缓缓积蓄实力,徐徐图之。
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青丹门的善意从来都是假象,那看似宽厚的照拂,不过是蚕食吞并的伪装。
丹阳子老祖终究是青丹门的老祖,心中唯有自家宗门的利弊得失,何来半分庇佑情义?
百花谷的一味忍让、无尽供奉,从未换来半分善待,反倒彻底桎梏了自身的发展。
谷中大半珍稀资源尽数外流,弟子修行资源匮乏,宗门底蕴日渐稀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堂堂曾经雄霸景州、名震一方的百花谷,竟一步步沦为青丹门的附庸傀儡,这般境地,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蓝雀指尖骤然收紧,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攥出一片微凉的湿意。
谁能想到,昔日在景州地界风光无限,与晓月阁、青丹门齐名的顶尖宗门,如今竟落得这般困兽犹斗的窘迫处境。
当年盛极一时的晓月阁轰然崩塌、彻底覆灭的曾经。
而如今,那覆灭的结局,正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刃,缓缓垂落,俨然要成为百花谷的宿命。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蓝雀脑海中翻涌盘旋,让她心神剧震。
不止是外宗的虎视眈眈,境内家族的异动,早已暗藏汹涌,令人胆寒。
早前云墓一行,杜家杜承慧的骤然现身。
杜家显然步步算计,早已暴露了杜家潜藏的野心,还有那杜照元。
五年前,杜照元自灵芽坊市归来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半分外出历练、斗法修行的动静。
仿若人间蒸发,沉寂数年不露分毫锋芒。
可越是极致的沉寂,越是藏着惊天变故。
蓝雀心底早已生出最坏的揣测,杜照元必然是闭关苦修,暗中冲击结丹境界!
一旦杜照元成功结丹,杜家便会一跃成为百花谷境内坐拥金丹修士的顶尖家族。
底蕴声势暴涨,再无半分对百花谷的敬畏臣服之心。
一念及此,蓝雀只觉得通体寒凉。
百花谷如今最大的桎梏,便是宗门未曾诞生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乃是如今在景州立足的根基,是震慑境内家族、抗衡域外宗门的根本底气。
可百花谷后继乏力,历代修士止步筑基、金丹,无人能破境元婴,镇守宗门。
境内家族日渐强盛,私蓄修士、开垦灵地、囤积资源,一步步壮大自身。
特别是百花谷对青丹门供奉一事,对百花谷的敬畏与忌惮早已日渐淡薄,宗门的威压正在一日千里地飞速衰减。
外有青丹门、择景山两大宗门虎视眈眈,步步紧逼,蚕食百花谷的地盘与机缘。
内有地界家族暗流涌动,伺机而动,隐隐有揭竿而起、脱离管束之势。
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这般绝境,当真已是山穷水尽!
蓝雀心神激荡,神思不属,一双澄澈的眼眸盛满惶然与无力。
竟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破局,该如何拯救岌岌可危的百花谷。
花怜星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着这位自己亲手栽培、寄予厚望的圣女。
看着她眼底难掩的茫然与慌乱,心中只余下一声沉沉长叹。
她又何尝不慌?何尝不无助?
可她是百花谷谷主,整片宗门的重担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她退无可退,更慌无可慌。
这些年来,谷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最让她寄予过期许的泽春,更是彻底让人失望。
那孩子,空有一身筑基修为,心性却柔软怯懦,胸无大志,整日沉溺儿女情长,唯一的执念,便是守着一方小小山头,栽种桃花,虚度光阴。
一身修为常年停滞不前,常年郁郁寡欢、心神耗损,若不是筑基修士体魄远超常人,怕是早已熬垮了身子。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根本撑不起风雨飘摇的百花谷,半分指望也无。
花怜星眸底掠过一丝冷彻的失望,心底生出几分凉薄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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