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瀑如天河倒悬,层层叠叠的花穗之后。
还是一片紫色在蔓延着。
蔓延至一处天坑。
从洞顶垂落,紫光流转间将整座天坑笼罩在一片幽深的梦幻之中。
天光自穹顶裂隙倾泻而下,打在氤氲的花雾之上,折射出万千碎金般的光斑。
洞壁四周,各色灵花异草竞相绽放,星星点点的灵光从花蕊中喷薄而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将这方天地妆点得不似人间。
花影重重,灵光漫漫。
洞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朵花都像浸在琼浆玉液中,舒展着晶莹剔透的花瓣。
贴着石壁蜿蜒而生的那株白色巨花尤为醒目,花盘足有丈许方圆。
层层叠叠的花瓣如流云堆雪,从洞壁高处一路垂曲而下。
与紫藤花瀑交相辉映,一紫一白,将整座天坑分割成两个交叠的梦境。
忽然,白色巨花垂曲的大朵花瓣处,空气微微波动。
如同水面投石的涟漪,一圈圈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紧接着,那片片花瓣竟开始层层叠叠地涌现出新的花瓣,不是生长,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花影深处剥离出来。
花瓣纷飞,白衣凭空而现。
一片片纯白的花瓣虚影环绕着那道身影旋转飘落,落地即散作细碎的灵光。
霎时间,整座天坑中的灵花齐齐震颤。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万千花木在同一时刻弯下了枝干。
紫藤花瀑停止了摇曳,遍地灵花垂下了花盘,就连那些浮游在空中的灵光也停滞了一瞬。
继而如朝圣般向着那道白色身影汇聚而去。
一位白发白衣白眸的女子,静立于花影之中。
一头白发如月华流泻,垂至腰际。
白衣素净,自有一股不染纤尘的出尘之气。
“唰……唰……唰……”
枝叶涌动的声音在洞内响起,由轻及重,由缓及急。
特别是贴着洞壁而生的那朵白色巨花。
花盘剧烈颤动起来,花瓣哗哗作响,仿佛久别母亲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至亲,拼命招摇着想要靠近。
柔软的枝叶从石壁上挣脱出几分,蜿蜒着向白衣少女的方向伸展。
每一片花瓣都在颤抖,每一根枝条都在呼唤。
一股幽香自花蕊深处弥漫开来,清冽如雪,比平日浓烈了十倍不止。
瑞云微微仰头,看着那朵向自己拼命靠近的巨花。
巨大的花盘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数尺,层叠的白色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
花蕊深处有莹白的灵光流动,美得令人心悸。
她伸出手,只堪堪触到花盘的下缘,指尖轻轻抚上那冰凉的瓣面。
触感温润,一如久远的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
这是她留于此地的一株分身,亦是一株幼苗。
巨花的花盘在她触碰的瞬间安静下来,巨大的花瓣轻轻收拢,将少女半身笼在花影之中。
一股温热的情感顺着指尖传递而来。
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亲近与依恋,不掺杂任何杂质,就像等待了千万年的守望,终于等到了归人。
瑞云感受着花儿传来的亲昵,心中也有雀跃升腾。
瑞云又看向整座洞府。
万千花木齐齐朝着自己拜服,紫藤低垂,灵草匍匐,就连那些平日里争奇斗艳的灵花也收敛了所有光芒,乖巧得如同最温驯的臣民。
瑞云轻轻一抚,就像拂去桌上的一粒尘埃。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抚,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掌心荡漾开来,如水波漫过整座天坑。
被这股波动拂过的花木,都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紫藤重新摇曳生姿,灵花继续喷薄星辉,白色巨花也缓缓舒展开花瓣,回归石壁之上。
一切静谧安然,仿佛方才的异象不过是一场幻觉。
洞内依旧流光溢彩,花影依旧重重叠叠,好像只不过多了片落叶,开了朵新花,并无什么变化。
瑞云收回手,负手立于花丛之中,白眸缓缓扫过这片天地。
“好熟悉的感觉。”瑞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
“好久不见,是个好地方。”
她伸出手,一片飘落的白色花瓣落入掌心,转瞬化作一点灵光消散。
瑞云看着灵光消散的痕迹,仿佛一下子,那些久远的岁月一股脑地涌入了脑海。
那些岁月太长,长到寻常修士几辈子都活不完。
沧海变桑田,青山化平地,她曾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也曾在洞天福地中参悟大道。
无数张面孔从记忆中掠过,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最终都化作时间长河中的一粒沙。
然而那些都过去了。
瑞云放下手,她已经跟着主人走上了新的道路,前尘往事皆为序章。
“不过可惜,”她轻叹一声,
“此地还是比不上主人的洞天。”
话音落,瑞云看向那朵白色巨花。
巨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表达着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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