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桃花面具上,花瓣依旧泛着幽幽的微光,将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桃花剑痴将剑收回鞘中,在青衣修士的尸身前蹲下,伸手探入其腰间,摸出了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桃花剑痴很轻易便将其打开。
几瓶丹药,数十枚中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
一枚刻着风涡纹路的身份令牌,令牌背面镌着两个字:风鸦。
风鸦么?
桃花剑痴轻轻叫了出生,然后将令牌放下。
桃花剑痴拿起一枚青色的玉简。
玉简不大,表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
桃花剑痴将玉简取出,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桃花剑痴忽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桃花面具下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剧烈的波澜。
那不是愤怒,是惊骇。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十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桃花剑痴的心口。
他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消息必须尽快传回族内。
桃花剑痴霍然起身,将玉简紧紧攥在手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百花谷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白衣一闪,剑光裹住全身,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在身后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剑痕。
荒丘上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碎石间那些被剑气斩断的枯荆,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场绚烂至极的桃花雨。
夜深了。
芳陵渡杜家祠堂里,灵烛静静地燃着。
杜照林伏在案上,手中毛笔在账册上缓缓移动。
战后重建的账目繁复琐碎,每一笔都要从他手下过。
忽然,灵烛的火焰齐齐跳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气机从外渗入,扰动了一室安宁。
杜照林的手顿住了,笔尖悬在账册上方,墨汁缓缓凝聚成一颗浑圆的墨珠。
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杜照林没有抬头,只是将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然后他整了整衣袖,这才抬起眼。
祠堂正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长剑,桃花面具。
杜照林面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眼中涌现出丝丝温暖的笑意。
“父亲。”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赶了太远的路。
杜照林嘴角微微上扬,让祠堂中原本肃杀的气氛在一瞬间化成了一汪温水。
“承仙。你怎么来了。”
杜承仙摘下桃花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脸庞。
只是长期在外 多了些历练的风霜。眼中是克制的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杜承仙将剑解下放在身侧,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双手奉上。
“孩儿本不该此时回来。但有件东西,父亲必须立刻过目。”
杜照林接过玉简。
“这枚玉简,是从红尘谷的人身上截下来的。”
杜照林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只是一息,杜照林那张平日里沉稳如磐石的面孔上,肌肉在微微颤动。
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算计、被人当棋子摆弄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杜照林放下玉简,然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十字,但却让杜照林背后惊起冷汗。
百花谷境内家族花奴已至浮香洞,百花谷一处却迟迟未送到。劳大人过问一二,莫耽误前往红尘谷。
“明玉失踪了。”
杜照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
“什么!那弘礼怎么办!”杜承仙惊呼出生,看向杜照林。
“前些日子无尘从香雪坊传回消息,明玉在百花谷中失踪。
我请了你叔祖的一位前辈亲自前往百花谷探查,目前尚未传回消息。
今夜你这枚玉简一到,事情便对上了。”
看着自己儿子暴怒的模样,杜照林摆摆手,示意坐下,然后继续道:
“是百花谷在替红尘谷搜罗花奴,真是好上宗。
看来各家族失踪的修士,不是被邪修掳走,不是遭遇了什么天灾意外,
这是打包送往红尘谷。
我们的明玉有可能就在其中。
看着百花谷还未将人送至浮香洞,这给了我们一线机会。”
杜承仙咬紧了牙关。
他强迫自己松开剑柄,将手从腰间放下来。
“父亲,我这就去百花谷,把明玉带回来。”
“你一个人去?”杜照林反问。
“一个人。”
“历练这么久,还这般莽撞 ,你一个人,能从百花谷金丹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活人带出来?”
杜承仙没有回答。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金丹修士的神念。
他的剑意再精妙,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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