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云话音一落。
杜承仙按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分,但没有完全放下。
不禁问道:
“会不会是暂时离开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敛息之术,藏得比我想象的更深。”
瑞云的白眸扫过洞口那几个青色漩涡面具的守卫,
“不论如何,这是最好的机会。趁金丹不在,速战速决。”
她说着,抬手从自己眉心拈出一瓣细长的白色花瓣。
那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纹路,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润如玉的荧光。
花瓣离体的瞬间,瑞云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这是她的本命花信,蕴含着她的本源之力,取出一瓣便等同分出一缕本命精华。
“此乃我本命花信,可挡金丹一击。你收好。”
瑞云将花瓣递到杜承仙面前,白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若遇金丹,不要硬抗。捏碎此花,它会替你争取三息时间。
三息之内,你若跑不掉,我便来替你收尸。可懂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前辈做的不好!”
杜承仙双手接过,郑重地将花瓣贴在心口衣襟内侧。
花瓣入怀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将方才赶路残留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心中暗暗震惊,这哪里是“可挡金丹一击”。
这分明是前辈从自己身上分出了一条命来护他。
“前辈放心。晚辈省得。”
瑞云不再多言。
她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像是墨迹在水中缓缓洇开。
一片极淡的白光在原地闪了闪,便彻底融入了暮色之中。
守在洞口的六个明哨没有一个察觉到任何异常。
杜承仙跃上老榕树,隐在浓密的气根之后,将呼吸压制到最低,在敛息术的帮助下,好似变成了榕树的一部分。
杜承仙的手按在剑柄上,紧密戒备着。
瑞云好似一朵落花一般,轻飘飘的落入洞中,而守卫却恍然未觉。
洞中,瑞云贴着石壁无声前行。
浮香洞从前是黄家开采香石的矿洞,洞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采矿留下的凿痕。
那些凿痕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苔藓。
洞道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挂着一盏灵灯,灯光昏暗,将洞壁上的苔藓映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瑞云的神识如蛛网般向前铺展。她感应到了那些轮值守卫的位置。
两个在左前方岔道口,三个在主厅入口,还有一个正在洞道中巡逻,步伐机械而规律。
所有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后期之间,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这股守卫力量已算铜墙铁壁。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群需要绕过的木桩。
瑞云的身形在洞道中忽隐忽现。
洞壁上每一片苔藓都是她的眼睛,地面上每一道裂缝都是她的指引。
瑞云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无声穿过。
绕过第三拨巡逻时,瑞云终于进入了浮香洞的主厅。
然后她停住了。
主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里原本是黄家开采香石的核心矿区,穹顶高达十余丈,钟乳石柱从穹顶垂下,在灵灯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但那些曾经挂满采香工具的藤架已被拆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铁链,从钟乳石柱上垂下来,末端锁着一个个修士。
他们穿着各自服饰,所有人的手腕都被铁环紧紧箍住,铁环上刻着暗红色的禁制灵纹。
每当有人试图运转灵力,那些灵纹便会亮起,将灵力尽数抽走。
但更让瑞云在意的,是这些人的状态。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
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从躯壳里完整地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呼吸的空壳。
花奴。
瑞云的白眸中冷光一闪。
她在潘玉茂的府邸就见过这种东西,那时她还以为只是一桩孤立的事件,没想到红尘谷的触角早已伸得这么深。
她将这些念头压下,目光在那些呆滞的面孔中快速扫过,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杜明玉。
那孩子被锁在石柱下方,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身体半悬在空中。
她身上还是那件百花谷弟子的制式仙裙,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发黑的血渍。
她的头低低地垂着,黑发散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比之潘玉茂的花奴还不如,红尘谷那这些人要干什么?
瑞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无声无息地掠到明玉身前,伸手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对上了那双眼睛。
明玉的眼睛睁着。
但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不见底的茫然。
瞳孔微微涣散,对近在咫尺的瑞云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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