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骨头被扔了出来,白骨森森。
和正常刚死亡的鸡骨头颜色不一样。
庙门再次关上,喜婆带着纸人们消失在浓雾中。
孙涛依旧跪在庙前一动不敢动。
那具白骨也保持跪着人的姿势。
它和孙涛并排而跪,身体都深深跪伏在地,倒像是一起拜天地。
穹姒和殇镇迟从树上下来,她给了殇镇迟一颗隐息丹,自己也吞了一颗,才往前走去。
孙涛和那白骨依旧保持姿势。
她们在庙宇四周查看,在山神庙的后面发现了十几块墓牌。
墓牌没有名字,只有日期。
穹姒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块。
“七月初三。”
殇镇迟也在看其他的墓碑。
“六月廿三。七月十一。四七月初七。”他念着日期,眉头越皱越紧,“墓牌很新,日期也很近,应该都是近一个月的。”
穹姒站起身,环顾四周。
空地上有十七块墓碑。
她想起殇镇迟说过的话,平安镇失踪了二十三人。
这里有十七块碑,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些人?
“师兄,平安镇的事情何时上报的?”
“三日前。我今日一早才抵达此处。”
穹姒去看了每一处,日期已经连上了。
三日前便是七月十二,当时失踪了二十三人,如今十四,人数应当增加到二十五人。
可如今只有十七人。
她沉思片刻,忽然开口,“你说平安镇失踪的都是年轻男子?”
“是。”
“那女子呢?”
殇镇迟沉默了一瞬,“先离开此处,我同你细说。”
两人声音压的都很低,但这里毕竟是山神庙后面,以防事情还没查清楚,那个怪东西突然出现。
二人离开时在庙前看了一眼,白骨和孙涛依旧保持着跪拜姿势。
没再停留,迅速离开此处。
“女子不在上报的失踪之列。”二人到了一处空地时,殇镇迟才开口,“但平安镇的户籍册上,女子的数量在逐年减少。”
逐年,减少么?
“我想见灵娘。”
殇镇迟垂眸,“真正的灵娘,目前不知所踪。”
“无事,问问就知道了。”
白骨,山神,新嫁娘。
这应该是云梦泽的恐怖副本,但她没觉得有任何恐怖,心里有些堵,说不上来的情绪。
或许,只有见到真正的灵娘,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问问真是问问。
殇镇迟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直接原路返回,一路顺着送亲队伍来时的路找去。
过了他们初遇的地方后,后面的路几乎被荒草淹没,但能看到山上映隐约的光线。
二人拨开杂草越往上,殇镇迟担心前方有危险,主动在前面开路。
越接近山顶,雾气越浓。
还弥漫着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小路到了山顶。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槐树很大,树干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树下,坐着一个人。
是那媒婆。
她身边放着那个花轿,不过花轿比起前面所见,十分破败。
那些纸人们围着花轿,像是把花轿保护在其中。
喜婆看见她们,眉眼弯弯,“二位,可算来了。”
像是在此等候多时。
穹姒走过去,殇镇迟跟上。
“灵娘在哪里?”
喜婆笑容不变,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二位一来就问我家新娘子,是旧识?”
两人没回答。
只因,她们找的人,自己出现了。
花轿内,探出一只白骨手,她穿着嫁衣,但嫁衣已经破败不堪。
如同花轿一样。
喜婆连忙起身,过去扶那具白骨。
“小姐。”
白骨颔首,头上没有任何饰物,也没有盖头。
她走到二人面前不远处站定,微微欠身。
“二位是官府之人吗?”
白骨嘴巴张合,口吐人言。
她声音很轻,偏柔,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哀伤。
“是。”
“你们想知道什么?”
穹姒没有急着问,她环视四周一圈,那腐烂的臭味越来越浓,像是就在附近。
她走到槐树下,刚刚喜婆在的地方,坐了下来。
白骨头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见她离开,白骨手腕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
不过它还没能做什么,穹姒的声音再次响起。
“灵娘,与其自己亲自动手去一个个杀人,不如同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殇镇迟这才注意到,白骨手中凝聚了一把骨质飞刃,方向是……
朝着他的。
白骨没再动作,穹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着它手中的骨刃。
“灵娘,我知道你有冤。”
白骨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眶对着穹姒,幽绿色的火焰倏地燃起,在眼眶里跳跃。
“冤?”白骨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凄冷,“我有什么冤?不过是一个痴心妄想的人罢了。”
穹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灵娘的白骨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柄骨质飞刃在掌心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被她收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灵娘忽然问。
“穹姒。”
“穹姒……”灵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里的幽火看起来更阴森了几分。
“你不怕我?”
她问。
穹姒反问,“你怕我吗?”
灵娘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怕一个活着的人?
但那女子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一具会说话的白骨。
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寻常女子。
“小姐。”喜婆轻轻唤了一声,态度恭敬中又有着几分心疼。
白骨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穹姒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目光盯在喜婆身上。
她的态度不太对。
之前在送亲路上和面对山神时,她都没有这种表情。
心疼。
是的,心疼。
可是,一个平常的喜婆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此时,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喜婆的双眼睛里,除了心疼之外,还有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喜婆。”穹姒忽然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听她唇齿轻启,道出的话语石破天惊。
“你是灵娘的母亲,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