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盼儿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又欢喜又舍不得,忍不住想在她脸蛋上亲一口。
穹姒似有预感,率先偏开头。
她转身看向方盼儿夫妻的房间,“爹出来了。”
话落,傅正渊从卧房内走出。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一家三口围坐在厨房的矮桌前吃简单的早饭。
每人面前一碗瘦肉粥,还有一碟咸菜,还有几个大肉包子。
傅家手上还是有一些银钱的,只是财不露白,不好在外面花。
但关起门来,自家的吃食还算可以。
傅正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抬眼看看穹姒,又垂下眼,欲言又止。
昨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女儿那句“与其仰仗他人,不如断得干净”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既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又不甘心就此认命。
他在京城做礼部侍郎的时候,虽不算什么大官,却也有不少名门望族来攀关系。
如今不过是时运不济,怎么就连个娃娃亲都要被退?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昨个夜里,妻子也劝了他。
说谢家那小子既然决定退亲,女儿也同意,不如就退了去。
与其以后成为怨偶,不如趁着年纪小,如萤儿所说的那般,断个干净。
往后谢家重新风光回京也好,从此留在桃花村也罢。
两家再无关系。
傅正渊想到这里,胸口又闷了起来。
穹姒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碗里的粥,还啃了个大肉包子。
她这会年纪小,吃的好,营养够,长高高!
方盼儿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从昨日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吃饭要哄着、追着、喂着才肯吃几口,所以她身板比同龄人都要瘦小一些。
如今自己乖乖坐着吃完,吃完还知道把碗筷摆好。
“爹爹,”穹姒放下碗,看向傅正渊,“我们什么时候去学堂?”
傅正渊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差不多该出发了。
“现在就走。”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包子,又回房间背起书箱,“走吧。”
这些书他离京时也没想到,如今要用它们来谋一份差事。
方盼儿送他们到院门口,又往傅正渊手里塞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中午别饿着。”
她又看向穹姒,摸摸小丫头的脑袋。
“萤儿,谢家那小子,既然不喜欢,就离他远些。他们要退亲,咱家也不是那等死皮赖脸的人家。”
这话面上是说给穹姒听,实际上是说给傅正渊的。
穹姒点点头,傅正渊就带着她离开了。
清晨的桃花村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近处的枝叶上还挂着露珠。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炊烟,鸡鸣狗吠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谁家在呵斥赖床的孩子。
父女两安安静静地走在村路上,谁也没率先开口说话。
穹姒年纪小个子小,小短腿要迈得很快才能跟上傅正渊的步子。
但她一声不吭,跟的稳稳当当。
傅正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他想起昨天他对女儿发火的样子,想起他抬起手想打她的那一瞬间。
明明也不是她的错,她才六岁,懂什么?
只是自己被突如其来的退婚消息冲昏了头脑,迁怒罢了。
虽然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伤了女儿的心。
“流萤。”
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穹姒抬头看他一眼,脚步不停,“嗯?”
傅正渊张了张嘴,那句“对不住”在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没什么,走吧。”
穹姒也没追问,继续走。
学堂是一进两间的青砖瓦房,前面是学堂,后面是夫子的住处。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几张石凳,供孩子们课间休息用。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孩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耍。
有蹲在地上弹弹珠的,有围在一起翻花绳的,还有两个小男童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眼看就要打起来的。
好不热闹。
傅正渊和穹姒刚迈进院门,立刻有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咦?那不是昨天那个小妹妹吗?”一个小男孩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
“是她是她,昨天闻渡牵着她的手走的!”
“她今天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让女娃进学堂的吗?”
“可是她好漂亮呀,比昨天还好看!”
还在院子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穹姒瞧。
穹姒没说什么,跟着傅正渊往学堂方向走去。
还在院子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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