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游街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闻渡换上了一身新制的状元红袍。
头戴状元帽,帽上簪着金花,腰间佩着圣上御赐的玉带。
他本就生了副好相貌,这一打扮,更显得唇红齿白,清俊逼人。
少年坐在高头大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意气风发。
但他眉间似乎有一抹愁绪。
可惜,自己如今这样,娘亲看不到。
还有流萤,她也看不到。
陆景明和谢清珩跟在他身后。
同样穿着红袍,一个榜眼,一个探花。
三人三骑,从皇宫正门出发,沿着京城的主街一路往城南巡游。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楼上楼下,窗里窗外,乌压压全是人头。
姑娘们把手中的鲜花、帕子、香囊朝他们扔过来。
有些准头好的,直接砸在马上、肩上,惹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闻渡骑在马上,目光一直目不斜视,只看前方的路。
两侧有官兵开路,虽拥挤,还算有秩序。
临街两侧的楼上,很多官家小姐,她们不止抛鲜花香囊,还有抛绣球的。
但只要不接,都无伤大雅。
陆景明刚被一个绣球砸了肩膀,刚准备提醒另两人,就见一个绣球朝着闻渡飞去。
那绣球来势又快又准,直直飞向闻渡。
他本能的想偏头躲过,这两年课余时间他也在学习武功,躲个绣球不成问题。
他正准备躲开,仰头时正好看见了二楼窗口那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长纱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和他今日穿的颜色一般。
热烈如火。
她就坐在窗口,腿都在外侧。
一只手搭在窗棂上,另一只手刚刚收回来,显然那只绣球就是她抛的。
她长开了。
比起三年前,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眉眼如画,肌肤赛雪,像是九天神女降落凡尘。
要躲开的身形立马定住,立刻抬手,稳稳的接住了她抛来的绣球。
他接的动作利落又干脆,绣球红绸的面料贴在掌心,还带着一点风里的凉意。
少年漾开眉眼,笑容意气风发。
街道两旁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有姑娘看见状元郎接了绣球,失落得一跺脚,旁边的人赶紧问:“谁家姑娘抛的?状元郎接了!”
“坐在兰秀斋二楼那个红衣姑娘谁家的?怎生得这般好看!”
众人都顺着看上去,发出阵阵惊呼。
穹姒坐在窗口,晃了晃脚,和闻渡遥遥对视。
陆景明在身后看到闻渡接了绣球,目瞪口呆。
他本来要提醒的,没想到闻渡那么主动。
再顺着绣球飞来的方向往上看去,看清二楼窗口那道身影时,嘴里那句玩笑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声:“……那、那是仙女下凡了?、
谢清珩也看见了。
他比陆景明更早注意到那人。
也认出了那人。
三年前那个在桃花村学堂里处处压他一头的小姑娘,如今出落成了这副模样。
恣意张扬的就坐在窗口,眉目间都是洒脱自信,还有……
对前面那人的思念和自豪感。
刚看见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三年,哪怕她长高了、长开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傅流萤。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谢清珩攥着缰绳的手收紧了几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仰头看着穹姒的方向,想说什么,最终却一言不发,目视前方。
闻渡坐在马上,怀里抱着绣球,仰着头朝穹姒喊了一声:“流萤姐姐!你等我!我游街结束就来找你!”
他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少年的意气,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楚地传到了楼上。
穹姒坐在窗边,低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朝他摆了摆手。
闻渡舍不得把视线移开,一边走一边扭头往后看。
陆景明震惊,那姑娘就是他说的傅流萤?
视线看到他在的那家酒楼名字……
兰秀斋。
好家伙!
店铺还真开到京城来了,还是一家这么大的酒楼!
他没记错的话,这家酒楼原本是庆云斋,庆云斋是老字号了,光是京城就开了七家。
什么时候换成了兰秀斋?
钱樾看着楼下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越走越远,突然出声:“他就是闻渡?”
声音莫名有些酸。
穹姒转头看去,十八岁的钱樾更加高大英俊,这几年一直跟在她身边。
“嗯。”
她回答的平淡,应声后继续看向远处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
钱樾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那个少年郎,意气风发,还考上了状元。
自己呢?
虽不至于目不识丁,文采来说,也差不多了。
也就对数字比较敏感。
天生是做商贾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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