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功成身退
一、山巅之语
山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终南山特有的松柏清香与初秋的微凉。
我站在终南山巅的“望世崖”上,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在月色下宛如沉睡的巨龙。更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逍遥别院的轮廓——那已不是三十年前初建时的几间茅屋,而是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如同一颗扎根深土的种子,历经风雨,终成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
主殿“济世堂”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杨过十六岁时亲自设计的,取“悬壶济世,光照人间”之意。更远处,七十二所分院的灯火如星辰般散布在群山之间,每一点光,都代表着一处救死扶伤的所在,一处传道授业的学堂,一处改良农具的工坊。
“在看什么?”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李莲花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旁,白衣在夜风中轻扬,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人。三十年过去了,不老长春功让我们容颜未改,他的眉眼依旧清俊如初,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沉淀下的岁月沧桑,是任何功法都无法遮掩的。
“在看这个我们亲手打造的世界。”我轻声说,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也有翻检药材时沾染的药香。这双手,救过垂死的孩童,解过无解的剧毒,也曾在朝堂之上以指代笔,写下改变南宋命运的奏章。
李莲花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我们已经做了三十年,却每一次都让我感到心安。
“像一场梦,是不是?”他说,声音被夜风送得很远,“从临安城外那个荒山开始,到如今逍遥别院遍布大江南北。有时候清晨醒来,我还会恍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我靠在他肩上,笑了:“是梦,却是我们做了三十年的梦。梦里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杨康第一次叫‘师父’时的忐忑,陆乘风被我们从乱葬岗救回来时眼中的死寂与后来的光彩,杨过掌心那朵莲花胎记第一次在阳光下显现时的惊奇……”
“还有你第一次在终南山开义诊,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累得靠在我肩上就睡着了。”李莲花接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时你睡梦中还在念叨药方:‘防风三钱,白术二钱,再加一味甘草调和……’”
我脸一热:“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他轻声说,握紧了我的手。
夜风吹过,带来山下弟子们晚课的诵经声——不是佛经道藏,而是逍遥派自编的《医者守则》与《工学纲要》。那些年轻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夜空中回荡:
“医者之道,首在仁心;工者之术,贵在利民……”
“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轨迹。”李莲花望着远方的灯火,语气平静却笃定,“杨康成了真正的仁臣,江湖有了规矩,百姓得了实惠。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之争渐息,代之而起的是实务改革;江湖之中,快意恩仇虽在,却多了三分底线,七分担当。”
“只是……”他顿了顿。
“只是该走了。”我接过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像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又像要与至亲分离的不舍。
这十年间,杨康在朝堂上推行新政,以逍遥别院培养的人才为基,一步步改变着这个积弱的南宋。他上月派快马送来的密信中写道:
“师父师娘钧鉴:新政推行十年,初见成效。‘全国医馆设立令’已获朝议通过,各地将以逍遥医馆为蓝本,建立官民合办的医疗体系。陛下亲题‘惠泽苍生’匾额,已送至终南山。另,金国使臣暗访襄阳医馆后,有意引入此制,康以为此乃化干戈为玉帛之良机……”
信很长,详细讲述了朝堂上各派势力的博弈,新政推行中遇到的阻力与化解之法,还有那些因为医馆普及而活下来的百姓的统计数字。信的末尾,杨康写道:
“昨夜梦见十二岁那年,在临安别院闭门三日。出关时见师父立于月下,对我说‘你本姓杨,汉家儿郎’。醒来时枕巾已湿。若无师父师娘点化,康早已是孤魂野鬼,何谈今日能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此生得遇明师,幸甚至哉。”
我将信收在贴身的口袋里,那纸张已经因为反复翻阅而有些柔软了。
而杨过——那个掌心有莲花胎记的孩子,如今已是逍遥派第九代掌门。上周的继任大典,终南山上下三千弟子齐聚,各门各派、朝堂地方皆有代表前来,盛况空前。
典礼上,杨过站在主殿前的“问道台”上,一身青色掌门服,袖口的银莲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逍遥一脉,自祖师李莲花、白晴开创以来,历经九代传承,始终秉持济世救人之心。今日杨过继任掌门,在此立誓:逍遥派永不为一家一姓之私器,永不为争权夺利之凶刃。我派永为百姓之医、民生之工、乱世之盾、盛世之烛。此誓天地共鉴,诸君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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