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铃铛的声音,能听见池塘里锦鲤摆尾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文亮盯着韦小宝,眼睛像两口深井,井水很冷,冷得刺骨。
“开个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韦小宝笑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凑到嘴边,没喝,只是闻了闻。
“茶凉了,”他说,“就没味了。”
“韦老板,”陈文亮的声音更沉了,“陈某的耐心,有限。”
“晚辈的耐心,也有限,”韦小宝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陈文亮,“但生意要谈,总得把牌亮清楚。不然,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谈不成。”
“亮什么牌?”
“盐的牌。”韦小宝说。
他顿了顿,看着陈文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陈老爷手里,不只有官盐。还有私盐。”
陈文亮没动。
但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锐,很利,像两把刀子。
“韦老板,”他缓缓说,“这话,可不能乱说。”
“晚辈不敢乱说,”韦小宝笑,“晚辈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码头上的人,”韦小宝说,“他们晚上卸货,看到有船从城西进来,不点灯,不走正道。船上装的,是盐。”
陈文亮盯着他,没说话。
韦小宝继续说:“那些盐,不走漕帮的码头,走的是黑码头。卸货的地方,有三个。一个在芦苇荡深处,一个在老槐树下,一个在破庙后面。对不对?”
陈文亮的脸色,白了。
但他还是没说话。
“那些盐,”韦小宝又说,“掺了沙子。三成沙,七成盐。混进官盐里卖,一斤当一斤卖。买的人知道,吃的人知道,陈老爷也知道,对不对?”
陈文亮的手,握紧了。
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还有,”韦小宝继续说,“那些盐,不走漕帮的水道,走的是私水道。有三条。一条从北边绕,一条从南边绕,一条从江心穿。走的时候,寅时开,卯时到。对不对?”
陈文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干,很涩,像砂纸磨木头:“韦老板……知道得不少。”
“不多,”韦小宝摇头,“就这些。”
“就这些?”
“就这些,”韦小宝说,“但就这些,够了。”
“够什么?”
“够谈生意。”韦小宝笑。
他端起茶杯,这回真的喝了。茶凉透了,苦,涩,但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陈文亮,一字一句地说:“陈老爷,晚辈不要举报。晚辈只要分一杯羹。”
“分什么羹?”
“盐运的羹,”韦小宝说,“陈家占了盐引三成,李家和周家各占二成五,剩下的二成,分给十几个小盐商。晚辈不要多,只要三成。”
“三成?”陈文亮笑了。
笑得很冷,很嘲。
“韦老板,”他说,“你知道盐运三成,是多少银子吗?”
“知道,”韦小宝点头,“一年,五十万两。”
“知道你还敢要?”
“敢,”韦小宝笑,“因为陈老爷给得起。”
陈文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着池塘里的鱼。
鱼游得很慢,很悠闲,像什么都不知道。
“韦老板,”他背对着韦小宝,“你知道,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会怎么样吗?”
“知道,”韦小宝说,“晚辈会离开扬州。”
“离开?”
“对,”韦小宝点头,“带着那袋盐,带着那些消息,离开扬州。然后找个地方,把消息放出去。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然后陈老爷的盐船,就会被人劫。陈老爷的仓库,就会被人查。陈老爷的账,就会被人翻。”
陈文亮没动。
但他的背影,僵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韦小宝摇头,“是谈生意。”
“谈生意?”
“对,”韦小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池塘里的鱼,“陈老爷,晚辈要的三成,不是白要。晚辈能帮陈老爷。”
“帮我什么?”
“帮陈老爷对付李家和周家,”韦小宝说,“李家想吞陈家的份额,周家想和李家联手。这些,陈老爷都知道。”
陈文亮没说话。
但他握紧的拳头,松了。
“三成,”韦小宝继续说,“换晚辈闭嘴,换晚辈帮忙。陈老爷的盐运生意,不仅能保住,还能做大。李家和周家,会被挤出去。”
风大了。
吹得铜铃乱响。
池塘里的鱼惊了,一甩尾,潜进深处。
陈文亮转过身,看着韦小宝。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在挣扎。
“一成。”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韦小宝看着他,没说话。
“一成,”陈文亮重复了一遍,“陈家盐引的三成,分你一成。一年,十五万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