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低语的回廊
黑暗。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有质感的、沉甸甸的、带着铁锈、臭氧和经年霉味的黑暗。它包裹着身体,渗透进每一次战栗的呼吸。
秦雪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水底的石子,被疼痛和虚弱紧紧缠绕,试图上浮,又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耳畔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压抑的、极力放轻的啜泣声——是苏婉清。那声音里饱含的绝望和恐惧,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秦雪意识表层的混沌。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应急手电筒那束微弱得可怜的光晕,在黑暗中切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照亮了生锈的金属网格走道和上面斑驳的污渍。光晕边缘,苏婉清跪在地上的身影蜷缩着,肩膀不住地抖动,她的脸埋在臂弯里,那啜泣声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在她身边,是侧翻变形的推车,林枫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支药剂仍在倔强地延续着一线生机。
秦雪想动,想说话,但身体如同散了架,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右肋处传来火烧火燎、夹杂着钝痛和刺痛的混合痛感,她知道那里可能不止是骨裂那么简单了。她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着身下冰冷的金属网格,试图撑起身体。
细微的摩擦声惊动了旁边的人。
“秦警官?你醒了?”是王贵压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他和张彪一左一右靠坐在走道边缘,手里依旧紧握着撬棍和扳手,如同两尊伤痕累累的门神。两人的脸在微光下都肿着,挂满血污和擦伤,眼睛却死死盯着上方——那个他们坠落下来的、此刻只剩下一个黯淡方形光斑的井口。井口边缘,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闪烁幽光的影子在徘徊,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滋滋”声。那些金属虫子没有追下来,似乎被垂直光滑的井壁或者别的什么阻挡了,但它们还在上面,守着出口。
韩医生坐在稍远一点,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管道的墙壁,一只手捂着头上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另一只手正拿着那个已经基本报废、只剩一点微弱背光的侦测仪残骸,徒劳地尝试着什么。小雨蜷缩在他脚边,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装满了对上方黑暗和下方深渊的双重恐惧。
秦雪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周围。这条所谓的“维修走道”比想象中要宽一些,大约一米五,两侧是生锈的金属护栏(不少地方已经断裂),脚下是同样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腐蚀破洞的网格板,透过孔洞能看到下方更深邃的黑暗和交错粗大的管道。走道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隐入手电光无法触及的浓稠黑暗里。空气几乎不流动,弥漫着陈腐的金属气味和更深处传来的、低沉的、仿佛巨型心脏缓慢搏动的机器嗡鸣声。这里是设施真正的“内脏”区域,能源和维护层。
“林枫……”秦雪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的声音惊动了苏婉清。苏婉清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看到秦雪醒来,她像是抓住了什么,连滚爬地挪过来,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和急切:“秦雪!你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林枫……林枫他……”她回头看了一眼推车,眼泪又涌了出来,“心跳和呼吸还在,但太弱了……我不知道那药效能维持多久……我们……我们怎么办?”
她看起来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靠着最后一点职业本能和对林枫的执念强撑着。
秦雪艰难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婉清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冰凉的手指接触到同样冰凉的皮肤。“我还好……死不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强迫自己思维运转,“先检查大家的伤,清点剩下的东西。”
简单的指令让混乱的思绪有了聚焦点。苏婉清用力点头,抹去眼泪,重新拿出急救包(已经瘪下去很多)。她先检查秦雪的肋骨,触摸和按压后,脸色更加难看:“可能不止骨裂……有移位的迹象,绝对不能乱动了。内出血的情况不明……”她给秦雪用了最后一点镇痛剂和止血粉,用找到的绷带和两块从工具间带出来的薄金属板(临时充当夹板)做了个简陋的固定。
然后是王贵和张彪。王贵主要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张彪的手臂关节错位更明显了,肿胀得厉害。苏婉清没有正骨的条件,只能给他用了点消炎镇痛药,用绷带和树枝(从工具间杂物里捡的)做了个临时固定吊起来。
韩医生头上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小雨腿上的伤因为刚才的跳落和紧张,又开始渗血。
一圈下来,急救包里最后一点药品消耗殆尽。剩下的物资:韩医生包里还有那本频率表残页和几样小工具;小雨背包里有两盒没开封的口粮和三瓶水(在工具间补充的);秦雪的手枪空膛,只剩那半截钢管;王贵和张彪的撬棍扳手是主要武器;苏婉清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三支救命的金属罐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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