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心悸持续了整整一夜。
刘羿没有再入定。他盘膝坐在神棺旁,右手搭在棺盖边缘,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每一次跳动时传来的莫名压迫。那并非来自伤势,而是更深层、更遥远的东西——仿佛某个庞然大物在无边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视线正穿过无尽维度,锁定在他和这片蔚蓝星球之上。
寻源手环的星光依然以那串规律闪烁。明、暗、明、暗、长明、暗……没有变化,没有更加清晰。墨衡依旧沉睡在某个无法触及的远方。
但那股注视感,却在不断增强。
不是现在,不是此刻。是未来。是某个注定到来的节点。
刘羿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圣道之基。
薪火不灭的道基上,裂痕已经比刚回归时浅了一些。龙渊基地的聚灵平台确实效果卓绝,那些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经过星髓晶的转化,温和而纯粹,每一丝都在缓慢填补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缝隙。
但速度太慢了。
以这样的修复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道基才能勉强恢复到可以支撑长时间战斗的状态。而要完全稳固初成的圣仙境,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刘羿睁开眼,看向穹顶模拟出的星空。那些光点静谧而遥远,仿佛亘古如此,亘古不变。
造魔空间不会给他一年时间。
墨黯重伤退走,但不代表祂会就此罢休。恰恰相反,归墟意志的特性决定了它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存在”持续。刘羿很清楚,那一战的惨烈只会让墨黯更加坚定地要抹除所有与造神空间相关的一切——尤其是他这个薪火传承者,以及他所守护的、尚未彻底熄灭的同伴残焰。
而地球……
刘羿垂眸。
墨衡曾提过只言片语。主世界地球的位格,远比绝大多数人所认知的要高得多。它并非某个强大文明的发源地,也不是多元宇宙的能量枢纽——它本身,就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根本的“存在”。
主世界意识。
沉睡中的地球意志。
祂没有名字,没有化身,甚至没有任何确切的形态与记载。但墨衡说过:造神与造魔,皆不敢真身踏入地球。
不是不愿。
是不敢。
因为一旦有超越某个临界点的力量进入这片天地,那位沉睡万古的存在,便会苏醒。
届时,无论创造还是归墟,都将面对一个真正与它们同源、甚至更为古老的原初意志。
刘羿曾以为这个信息只是某种背景设定,遥远而不相关。毕竟造神空间与他合作时,从未将战场设在地球;造魔空间的侵蚀,也始终只停留在其他世界、其他维度。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巧合。
那是双方的默契——或者说是恐惧。
墨黯不敢来。
但墨黯可以腐蚀,可以渗透,可以在不惊醒那位存在的边缘疯狂试探。祂不需要亲临,只需要让这个世界从内部腐朽,让刘羿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那些“蚀界之种”,会在主世界意识沉睡的阴影下悄悄发芽,最终将整颗星球拖入归墟的边缘。
而他刘羿,不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不能坐视欣怡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被吞噬。
可是他能做什么?
以他重伤未愈、圣道未稳的初成圣仙之力,连造魔空间随手洒落的爪牙都未必能完全对抗。更何况他必须去寻找造神空间,那是复活同伴的唯一希望。他不能留在地球,不能像护雏的老母鸡一样蹲在这口神棺旁寸步不离。
他必须走。
但在走之前,他必须为这个世界、为棺中的同伴、为所有他不想再失去的人,找到一张底牌。
一张让造魔空间投鼠忌器、甚至望而却步的底牌。
刘羿的目光,从穹顶星海缓缓移下,落在脚下的地面。
合金地板覆盖着绝缘层,绝缘层之下是三百米厚的岩层,岩层之下是更深的地壳、地幔、地核。
是这片大地本身。
那个名字,在他心头盘旋了一整夜。
地球意志。
主世界意识。
沉睡者。
如果他能让祂醒来呢?
不是让造魔空间入侵时惊醒祂——那是被动防御,是末日到来时的最后挣扎。而是在那之前,在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主动唤醒。
然后,与祂谈判。
这个念头刚浮现时,刘羿自己都觉得疯狂。
唤醒一个沉睡万古的存在,凭什么?人家愿不愿意醒?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听蝼蚁说话,还是直接把胆敢惊扰祂长眠的冒犯者碾成齑粉?
但刘羿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且……他并非毫无筹码。
他是薪火传承者。他的道基上承载着五位同伴用生命铸就的烙印。这口神棺内,安放着他们残存的一切。那份“守护”的意志,是他在绝境中凝聚出存在法则雏形的根基。
而地球意志——这位沉睡万古的存在——祂所守护的,不正是这颗星球上无数生灵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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