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看见了系统界面的疯狂跳动：
【检测到强效情感催化剂：背叛者的悔恨（强度：9.8）】
【心火明焰酿造进度：30%……40%……45%……】
【系统重启进度：75%……80%……85%……】
进度条在飙升。
主灯的火焰已经从暗红转向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红，但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灯身开始发热，羊皮纸表面冒起青烟，像是随时会烧起来。
小灯妹的手在颤抖，但她没有松手。蒙眼布下，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见。
王昊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后退。
他看着雷欧，看着那些开始动摇的士兵，最后看向江小鱼，看向那盏燃烧的灯。
他手中的神谕沙漏，裂纹已经扩大到整个表面，黑沙正从各处漏出，像流沙一样倾泻。
但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他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像是终于解脱的笑。
“原来……”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战场上传得很远，“悔恨……是这种感觉……”
他松开手。
神谕沙漏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黑沙洒了一地，迅速挥发，化作黑色的雾气，但这次没有飘向主灯，而是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失去了沙漏，王昊身上的“秩序”气息迅速消退。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每咳一声，就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他嘴里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在排毒——排掉体内积压的【哀悼黑酿】，排掉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排掉……他自己。
战场上，天启盟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摘下头盔。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但充满了困惑、痛苦、以及刚刚苏醒的、不知所措的情感。
有些人开始哭泣，有些人跪倒在地，有些人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雷欧停止了控诉。他“看”向王昊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结束了。”雷欧说，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
但江小鱼知道，还没完全结束。
系统界面，心火明焰的酿造进度停在了50%。
而酒馆本身，开始出现问题。
那些液态的金色火焰——佳酿成型的前兆——已经从主灯蔓延到酒馆建筑表面。木头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情感的火焰，温度极高，却又不会立刻烧毁，而是在缓慢地、像熔化蜡烛一样，将酒馆的木质结构转化为半透明的、发光的胶状物。
酒馆在融化。
“老板！”巴顿从控制室跑出来，满脸惊恐，“船要化了！这样下去我们会变成一滩发光的糖浆！”
江小鱼看着正在融化的酒馆，又看着那盏还在燃烧的主灯，最后看向跪在地上咳血的王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所有人！”他吼道，“把王昊抬过来！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雷角、奥蕾莉亚等人还是照做了。他们冲到王昊身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起来——王昊没有反抗，他只是继续咳嗽，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黑血。
他被抬到主灯前。
江小鱼抓住王昊的手——那只手冰冷、颤抖——然后，用力按在了主灯的灯身上。
接触的瞬间，王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痛苦的惨叫，是释放的惨叫。
更多的黑色液体从他全身的毛孔涌出，被主灯的火焰蒸发，化作黑色的雾气，然后被火焰吸收、转化。
主灯的火焰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红转向一种奇异的金红色，像熔化的金属，又像初升的太阳。
酒馆融化的速度减慢了。那些液态的金色火焰开始回流，从建筑表面流回主灯，在灯芯周围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光球。
系统界面，酿造进度开始最后的冲刺：55%……60%……70%……
江小鱼盯着那个光球，盯着进度条，盯着正在变化的王昊。
王昊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要消散，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个人。
他看向江小鱼，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谢谢。”
然后，他完全化作了光，融入了主灯的光球中。
进度条跳到100%。
【心火明焰酿造完成】
【品质：神话（禁忌酿造）】
【效果：饮用者可强制体验“背叛者的悔恨”，并以此为基础，重塑被剥离的情感认知】
【警告：过量饮用将导致永久性情感过载】
主灯的光芒达到顶峰，然后突然熄灭。
灯芯处，悬浮着一小杯金红色的液体，只有拇指大小，但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光芒和气息。
那是酒。
是心火明焰。
也是王昊的……解脱。
江小鱼小心地取下那杯酒，捧在手心。
酒馆停止了融化，虽然已经变形严重，但至少没有变成糖浆。
战场上，天启盟的士兵们茫然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雷欧将军走过来，虽然看不见，但他“看”向江小鱼手中的酒杯。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江小鱼说，“至少，这部分结束了。”
他抬头看向断觥谷的深处，那条通往酿酒师圣殿的裂缝。
那里，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这杯酒。
和一盏熄灭但依然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