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办法吗？”陈平安反问。
没有人回答。
罗刹女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湖水：“归墟之心在湖底。要进入那里，还需要通过‘净心试炼’。”
“试炼是什么？”
“不知道。每个进入者遇到的试炼都不同。但宗旨是一样的：检验你有没有净化血海的决心和能力。”
陈平安收起竹简：“那就开始吧。”
四人离开石屋，来到湖边。
罗刹女割破手掌，将血滴入湖水。血液扩散，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出现一道向下的阶梯。
“沿着阶梯走下去，就能到达归墟之心。”罗刹女说，“但只能一个人去。试炼是针对个人的。”
陈平安看向影七和芷萝：“你们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影七坚持。
“不行。试炼只能一个人。”
影七咬紧嘴唇，最终点头：“活着回来。”
“一定。”
陈平安又看向罗刹女：“谢谢你带我们到这里。如果我没能回来……”
“你会回来的。”罗刹女打断他，“槐安君选中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陈平安笑了笑，转身踏上阶梯。
阶梯向下延伸，深入湖底。每走一步，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走了约百级，已经看不到湖面了。
前方出现一道光门。
门内传来声音，是槐安君的：
“欲入归墟之心，需过三关。”
“第一关，问心。”
光门波动，陈平安走了进去。
门后是个纯白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立在他面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幅画面。
婉娘躺在血泊中，魂魄正在消散。赵元帅站在旁边，狞笑着。
“你救不了她。”镜中的赵元帅说，“你谁都救不了。你母亲死的时候你没救成，婉娘死的时候你也没救成。你只是个废物。”
陈平安握紧拳头。
“但你可以选择。”镜中画面变换，变成另一个场景。婉娘复活了，活蹦乱跳，对他微笑。代价是血海扩张，吞噬地府，亿万生灵死亡。
“用他们的命，换她一命。很划算，不是吗？”
陈平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不。”
“为什么？你不是很爱她吗？”
“正因为我爱她，才不能用这种方式。”陈平安一字一顿，“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复活建立在无数人死亡的基础上，她会恨我，更会恨她自己。”
镜子沉默了。
然后碎裂。
第一关，过了。
第二道光门出现。
“第二关，斩妄。”
门后是战场。无数鬼魂在厮杀，哀嚎遍野。陈平安站在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杀光他们，你就能通过。”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平安没有动。
“怎么？下不了手？他们都是该死的恶鬼。”
“善恶不是由我来判决的。”陈平安说，“我没有资格剥夺任何存在的权利，即使是鬼魂。”
“迂腐！”声音怒道，“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
话音刚落，鬼魂们扑了上来。
陈平安仍然没有拔剑。他盘膝坐下，开始诵念《往生经》。
这是孟婆教他的，超度冤魂的经文。
经文声响起，鬼魂们动作慢了下来。他们眼中的凶光褪去，露出迷茫的神色。
一个接一个，鬼魂化作光点消散。
不是被消灭，是被超度。
战场空了。
第二关，过了。
第三道光门。
“最后一关，明道。”
门后是虚空。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告诉我，你为何而来。”声音问。
“为救一人，也为救众生。”陈平安回答。
“如果只能救一个呢？”
“我会找到两全之法。”
“如果没有两全之法呢？”
陈平安沉默片刻。
“那我选择救众生。”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她吗？”
“因为她会希望我这么做。”陈平安笑了，“婉娘从来不是自私的人。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命要用无数人的命来换，她会选择牺牲自己。”
虚空开始发光。
“你通过了。”声音说，“现在，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光芒大盛。
陈平安感到自己被传送。
再次脚踏实地时，他已经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中。
洞穴中央，有一座熔炉。
青铜铸造，三足两耳，炉身刻满符文。炉内空空如也，但炉口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这就是永恒熔炉。
而在熔炉旁边，有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一颗心脏。
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浓烈的邪恶气息。
血魔神之心。
它果然没死。
心脏感应到陈平安的到来，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槐安君的后裔……”
陈平安握紧剑：“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是吗？”心脏冷笑，“你可知道，点燃熔炉需要什么？需要纯净的生命之火。而生命之火，需要用你的全部魂魄来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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